“还有阿伦德尔号。”帕迪说,“它是今天天亮的时候回来的,主上桅断了,淡水只够喝两天,现在正在口外面漂着,这是它的舰长派小艇送来的。”
彭斯展开纸条,上面是阿伦德尔号舰长的亲笔:致蛇港主布雷特先生。本舰请求入港取水,补给帆桁,敬候许可。
“如果我不许,它就得在外面渴着。”乔治说,“你那三百一十六个兵正躺在我的医院里,吃的是我的粮食。伍斯特号是我的小艇拖进来的,口两边崖上那排炮,你昨天也看到了。这个字你不签,你的人一个都走不了,你的船一条都出不了我这个口。”
彭斯的脸一下子绷紧了:“你这是勒索。”
门框那边,帕迪笑出了声:“司令,这叫打劫。我们这帮人,本来就是干这个起家的。”
彭斯转过头,看了帕迪一眼,又转回来看着乔治。乔治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把那支鹅毛笔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屋里静了下来。
彭斯坐在椅子上,左手按着膝盖。他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,最后伸出右手,把那张纸拉到了自己面前,拿起了笔。
门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帕迪还没来得及让开,哈尔西就闯了进来。他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旧水手马甲,脑门上全是汗。
“司令!不能签!”他扑到桌边,一巴掌按在那张纸上,“种植园主议会出了钱,出了补给船,就是为了把这个贼窝端掉!你要是签了这个字,议会——”
彭斯擡起头,看着哈尔西。
那是他进屋以来,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。他慢慢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石头地上刮出一声长响。
“交代?”他说,“你要向议会交代?”
哈尔西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我的中队本来好好地停在巴贝多。”彭斯说,声音一句比一句高,“是你,哈尔西先生,跑到我的中队,跑到牙买加,在我和索恩总督的耳朵边上念叨,什么蛇窝藏逃奴,什么蛇抢了牙买加的生意,鼓动他让我的中队出战。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墨水瓶跳了一下。
“现在,从皇家港到伦敦,每一个人都会知道,西印度站司令替一帮种甘蔗的出头,丢了四条船,最后是被一群流放犯从礁石边上拖回来的。这都是拜你所赐。”
哈尔西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司令,这场风暴谁也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彭斯说,“趁我还没把你扔回海里去。”
哈尔西张着嘴,手还按在纸上。
帕迪从门口走过来,捏住哈尔西的手腕,把那只手从纸上拎了起来,然后拉开门,弯下腰,一只手朝门外一摆。
哈尔西看看彭斯,又看看帕迪,涨红着脸走了出去。帕迪在他身后把门轻轻带上。
彭斯把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,在那张纸的最下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从右手无名指上褪下那枚图章戒指。帕迪把火漆凑到蜡烛上点着,滴在签名旁边,彭斯把戒指按上去,按了一会儿,然后擡起来。红色的火漆上,印着一只爪子抓着铁锚的鹰。
彭斯站起身:“什么时候能开始修船?”
“今天下午就开始,三天能修好。”乔治说,“你走的时候,司令旗照样会挂在主桅顶上。”
彭斯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以后,托马斯拿起那张纸,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火漆,又放回桌上。
帕迪凑过来,盯着那块红火漆看了半天:“我说,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?伦敦认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