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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时间,掉了半英寸。

乔治盯着那根管子,站了很久,伊莱亚斯提着灯在旁边等着,灯油的焦味在屋里慢慢散开。

“天亮之前,”乔治开口了,“所有人上山。船上留守的人全部撤下来,把那二十条小艇拖到北最里面,拴在岸边的大树上。”

伊莱亚斯张了张嘴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蛇外面,海面上一丝风都没有,讯号塔顶上的那面港旗贴着旗杆垂着。

海面上,六条军舰的灯安安静静地亮在黑暗里,不知道哪条船上有人在拉小提琴,琴声贴着海面隐隐约约飘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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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是封港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。

太阳出来的时候,天上一片云都没有,海面也少见的平静。空气又闷又热,但水手们在甲板上晒着太阳,暖洋洋的,舒服得让人发懒。

伍斯特号上有个老水手,是从莫斯基托海岸来的印第安人,他在英国船上当了二十年鱼叉手,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,船上的人都叫他老彼得。军官餐桌上一半的鲜鱼,是他站在船头一叉一叉叉上来的。

这天早上,老彼得没下鱼叉。

他站在前甲板,仰着脖子看天看了一个上午。快到正午的时候,他扔下鱼叉,一路走到后甲板的舷梯下。值班的见习军官拦着他不让他上去,他就站在梯子底下,用谁都听不太懂的英语,一句接一句地大声嚷。

彭斯走到栏杆边,低头往下看:“他嚷什么?”

劳森下去听了一会儿,上来的时候,脸色有点发白:“他说今天一只海鸟都没有,说鱼都往深处沉了,叉不着。他说……要来胡拉坎。他们那儿的人,管大风叫胡拉坎。”

彭斯擡头看了看天空,天空蔚蓝,一丝云都没有,太阳晒得栏杆发烫。

“劳森,他是个印第安人。他们看见一条死鱼,都能说成是神发怒了。”

“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年,司令。”

“那他更该知道,加勒比哪有这种天气起大风的?”彭斯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了,“还有,布雷特港里多的是会说土话的人,谁知道这些话是从哪儿传过来的。”

劳森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——”

“布雷特巴不得我们启锚走人。”彭斯说,“叫那个印第安人回去干活,再敢在后甲板乱嚷,把他关禁闭。”

两个陆战队员把老彼得架回了前甲板。他没有再嚷,只是坐在一堆盘好的缆绳上,一直看着东南边的天。

下午,天还是那么蓝。

军官们在大舱里吃饭,副舰长捏着嗓子,学老彼得的腔调喊了一声“胡拉坎”,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,哈尔西笑得把酒呛进了鼻子里。

八月二十六日,星期六。无风,晴,本月以来天气最佳。一名印第安水手在后甲板喧哗,妄称风暴将至,已被申斥。布雷特正盼着一场雨,这样的言语,疑似敌方散布谣言。

下午四点,东南边的天上起了云。

云层很高很薄,一丝一丝往这边铺了过来,慢慢盖住了半边天。

五点钟,第一阵风来了,从东北方向贴着海面扫过去,伍斯特号桅顶的长旗猛地一抖,又垂了下去。隔了一会儿又是一阵,比刚才那阵大,吹得索具嗡嗡响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整个西边的天成了暗橙色。

劳森在后甲板上来回走了很久,终于走到彭斯身边:“司令,我建议起锚,往南开,开到能躲避风暴的地方去。”

彭斯举着望远镜对着口没放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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