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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斯特号的航海日志上,每天傍晚都会增加一段彭斯的笔记:

八月二十二日,星期二。微风,午后转无风,晴。敌港内未见船只活动,岸上有人搬运货物上山。全队各舰照常值守。

八月二十三日,星期三。终日无风,晴,酷热。黎明收容蛇出逃者一名,经哈尔西先生指认,是他留下的眼线。据称敌船的上桅、帆具均藏于船上,可在一小时内复装,布雷特准备在首个雨夜出港突围。已让各舰入夜后装填待命。

八月二十四日,星期四。无风,晴,海面平静。派炮舰巡航,未见其他船只。敌港夜间灯火较少,大概在暗中准备。

八月二十五日,星期五。无风,晴。水兵钓的鲣鱼多,晚餐加菜。天气连日晴好,敌人无雨可借,我有的是耐心。

那几天,伍斯特号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轻松。

见习军官把棋盘摆在后甲板上,一下就是一下午。水兵们把钓线从舷边甩下去,把鱼一条接一条的拖上来,在甲板上蹦得啪啪响,厨子拎着刀在旁边等着。

天太热,水手长让人在舷边吊了一张旧帆布,四角拴在横桁上,灌满海水,水兵们轮着下去泡,泡完了光着上身,横七竖八地躺在炮位后面的阴影里,鼾声一片。

口里面,自由港一刻都没停过。

格里芬每天带着人往山上扛麻袋,从天亮扛到天黑,一个人一趟扛两袋,山路上的泥都被踩出一道深沟。

码头边那排木头房子已经空了,门窗都钉上了厚木板。船厂后面的空地上,二十条小艇已经准备号,翻扣着晾在太阳下,旁边码着一盘一盘的旧缆绳,削下来的软木屑堆成了小山。

港里的人干着活,嘴里虽然不说,眼睛却老往口外面瞟。外面六条军舰的桅杆整整齐齐地立在那,这么多天过去了,连位置都没挪过一下。

“船都藏了,帆都卸了,”码头上有人压着嗓子说,“这是打算在这儿耗死?”

“耗得过人家吗?”

“九十二天,九十二天以后呢?”

没人答得上来。

伊莱亚斯每隔几个小时,就从工坊里跑出来一趟,把一张小纸条塞到乔治手里。

乔治接过来扫一眼,把纸条放进口袋,然后接着干手里的事。

这几天,管子里的水银在慢慢往下走。

封港第一天,三十英寸零一分。第三天,二十九英寸八分。第五天,二十九英寸六分。第七天,二十九英寸五分。

托马斯有一次跟着乔治进了工坊,把那张越写越长的记录纸拿起来,从头看到尾,又擡头看了看那根管子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东西到底在量什么?”

乔治弯腰看着刻度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量时间。”

“什么时间?”

乔治没有回答,只是直起身,从他手里拿回记录纸,递给伊莱亚斯,然后推门出去了。托马斯站在原地,盯着那条一路往下走的数字,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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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半夜,乔治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。

他开启门,伊莱亚斯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盏灯,灯罩里的火苗抖个不停。“你得来看一眼。”

工坊里点着三根蜡烛。乔治弯下腰,凑到那根玻璃管前。

水银顶端停在二十八英寸零分。

伊莱亚斯把记录纸递过来,手指按在昨天傍晚那一行上。六点的时候,刻度还是二十八英寸五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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