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降上桅,卸帆,扛粮食,”他把杯子往柜台上一顿,酒洒了一手,“老子的人从早扛到晚,胳膊都擡不起来了。你们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?”
旁边有人起哄:“什么?”
“那些上桅,根本没往岸上搬!”帕迪挥了挥手,“全横在甲板上,用帆布盖着。帆也是,卷好了塞在舱底下。只需要一个小时,全能装回去!”
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“装回去干什么?”
帕迪左右看了看,打了个酒嗝,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按了按,又松开了。
“等下雨。”他说,“等着第一个下大雨的黑夜,等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,再一
条一条从口摸出去,打外面的那些人。”
他说完,脑袋往柜台上一磕,打起了呼噜。酒馆里的人互相看了看,过了一会儿,嗡嗡的说话声又起来了,比刚才还响。
第二天一早,乔治把莫根叫到办公室。“你去把西崖下面那个渔船,夜里的岗哨撤了,但是不要撤的太明显,要看起来是守卫玩忽职守,喝酒误事的那种。”
莫根瞪着他:“撤了?从那里虽然大船进不来,但小船能进出。”
“只撤三个晚上。”
莫根盯着他看了半天,但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摇摇头,转身出去了。
第三天夜里,丹尼从西崖上跑下来,气喘吁吁地敲开了乔治的门。
“西边渔船,有一条小船划出去了!上面只有一个人,没点灯,贴着崖根往外划。
我看见了,但没看清脸————”
“他往哪边划了?”
“往外面,那几条军舰的方向。”
“让他走。”乔治说。
丹尼张着嘴站在门口。乔治低头看着桌上的海图,过了一会儿擡起头:“明天晚上,把西崖的岗哨照常放回去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,伍斯特号的值班士兵押着一个人上了后甲板。
那人是天亮前被前哨的单桅舰捞上来的,他是划著名一条破渔船来的。他上了伍斯特号后,虽然浑身湿透,但谁问话都不肯开口,一直说要见哈尔西先生。
哈尔西披着睡袍从舱里出来,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,脸上一下子有了光。
“是我的人。”他对彭斯说,“我留在蛇的眼线。”
那人在大舱里讲了蛇现在的情况。包括上桅横在甲板上,帆卷在舱底,一个小时就能装回去。包括他们打算在第一个下大雨的黑夜突围。
这话是帕迪亲口说的,他是布雷特最信得过的人,喝醉了在酒馆里说的,半个酒馆的人都听见了。
彭斯一直听着,等那人说完,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,举起望远镜看着自由港。里那些船的桅杆光秃秃的,上桅都没了。
他看了很久,放下望远镜。“劳森先生。”
“司令。”
“这几天我一直在想,一个海军学院出来的人,即使是为了防炮击,把自己的船拆成这个样子也有点过了。”彭斯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舰长,“现在我知道了,他是拆给我看
的。”
他转向副官。“通知各舰。从今天起,天一黑,炮全部装填,火绳点着。如果哪天夜里下雨,全队给我盯死口。”他停了停,“等着他来。”
哈尔西在旁边搓着手笑:“司令,我就说我的人靠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