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贝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抓起笔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。
过了几天,又来了第二条船。船长是从小戈阿沃来的法国人,以前在海盗堆里混过,缺了半只耳朵。他在帕迪那里也登记了名字。
很快又来了一条从波士顿来的纵帆船,舱里塞满了面粉和腌鳕鱼。
船长叫温斯洛普,是个清教徒,他进了店铺,开口就问:“那口钟是真的?”
“柜子里摆着一口呢,你自己去听听。”帕迪说,“别的船长已经带着它在大西洋跑了个来回了,不信的话,你可以去码头上问问范德贝格。”
温斯洛普去问了回来后,也在登记簿上写了名字。
“我以前每趟来加勒比。”他说,“都是先到你们这儿卖一半面粉,修修船,然后再去皇家港卖另一半。”
“这趟也去吗?”
“这趟去不了了,皇家港的告示上说来过蛇的船要充公。”
帕迪挑了挑眉:“你不说,谁知道你来过?”
温斯洛普叹了口气,朝门外擡了擡下巴。
门外是码头。码头上这时候正热闹,范德贝格的水手在卸货,法国船上的人蹲在栈桥边补网,几个挑夫扛着麻袋来来回回,鱼市那边有人在吆喝,酒馆门口坐着一排喝酒的,说英语的、荷兰语的、法语的、西班牙语的都有。
“你们港里有牙买加的眼线。”温斯洛普说。
“谁?”
“我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。”温斯洛普把帽子攥在手里,“进出你们港那么多人。卸货的,卖鱼的,给船补帆的,在酒馆里陪你喝酒的,哪一个是,谁也不知道。但皇家港那里隔几天就钉出一张新单子,哪条船进过蛇,船名,帆装,船长长什么样,都写在上面。估计过几天我这条船的名字就在上面了。”
帕迪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就算单子上漏了。”温斯洛普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船上有十二个水手,举报的人也能有奖金。这十二个人里,如果哪一个在皇家港的酒馆里多喝了两杯,走进税关说一句话,我这条船也进不去皇家港了。”
“所以你只能挑一个港。”
“对,只能挑一个。”温斯洛普说,“皇家港那边付款,给我的是糖,或者伦敦商行的期票,期票拿回波士顿还得打折。你们给的是西班牙银币,都是现钱,而且你们这有这个。”他用一根手指点了点玻璃柜里的航海钟,“所以我挑这儿。”
那天下午,乔治让人把温斯洛普舱里的面粉全买了下来,面粉被一袋一袋扛上岸,但没有进集市,直接进了粮仓。
温斯洛普收了钱,走之前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块“本月售罄”的牌子。
“下个月,”他对帕迪说,“我还来。”
傍晚,帕迪找到了正在船厂看龙骨的乔治:“港里有索恩的眼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帕迪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那还等什么?把港里的生面孔挨个过一遍,说不清来路的,没人担保的,统统赶出去。”
“不用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乔治从龙骨墩上直起腰,往码头那边看了一眼。码头上已经恢复了人来人往,荷兰水手正在跟法国水手在抢一个缆桩,一条刚进港的纵帆船正在落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