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任何人,不得买卖另一个人。”
他把手从木板上拿下来。
“这是我们自由港的规定。这是当年一帮犯人定下来的,我是第一个签字的。”
奎芭看着那块木板。她不识字,只是看着,看了很久。背上的孩子醒了,哼唧了两声,她伸手往后拍了拍。
“你会干什么?”伊莱亚斯问。
“洗衣服,缝衣服,煮糖。”奎芭顿了顿,“接生。”
伊莱亚斯的笔尖停住了,擡头看了帕迪一眼。
“接生?”帕迪一拍大腿,“上周一个木匠的老婆生孩子,她嚎了一整夜,格雷夫斯只会抱着他那本破书,站在门外直冒汗!你去坡顶上找格雷夫斯,就说我让你去的。”
队伍往前挪了挪。
下一个是个高个子的黑人,四十多岁,肩膀很宽,两只手的虎口上全是老茧。
他没等人问,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一层一层地剥开,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纸的边角磨起了毛。他两只手托着,递到帕迪面前。
“放奴文书?”帕迪摆摆手,“收着吧,别弄丢,哪天你去别的港口还用得着。但在这儿没人看这玩意儿。你会干什么?”
那人把纸慢慢叠回去,塞进怀里,按了按。“箍桶。”
帕迪一下子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一翻,砸在了栈桥的木板上。
“箍桶匠?!”他一把拉住伊莱亚斯的胳膊,把鹅毛笔都晃掉了,“记下来!总算来了一个会箍桶的!你叫什么?”
“以撒。”
“以撒,去仓库找格里芬。他是个光头,块头最大,不爱说话,你一眼就认得出来。仓库里四十只桶漏了一个月了,就等你了。”
以撒被他摇得身子都晃了,他点点头,往仓库那边走去。
后面是个戴顶旧三角帽的瘦子,背上驮着一只木箱子。他一步挤到桌子前,把箱子盖一掀。
“先生,”瘦子冲帕迪弯了弯腰,“您这件马甲,一看就是识货的人穿的。我这儿有瓦伦西亚的上等丝绸,一年只出两船——”
帕迪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那料子的一角搓了搓,扯起来迎着太阳看了看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瘦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。
“这是浆过的。”帕迪说,“热那亚的碎料,三块拼出来的,淋一场雨就废了。”
“您……您懂行?”
“我卖假货的时候,你还在喝奶。”帕迪把料子扔回箱子,从旁边拣起一包缝衣针,又拿起一枚铜顶针套在手指上试了试,“针是真的,顶针也是真的。这两样留在港里卖,丝绸你留着,将来去骗总督夫人。”他扭头对伊莱亚斯说,“写上,商人。”
伊莱亚斯的笔尖刷刷写下,又停下看了看帕迪。
“不老实。”
伊莱亚斯按照帕迪说的写下来。瘦子伸长了脖子去看了,脸都绿了:“先生……”
帕迪笑得牙都露出来了,“你老实个一年半载,我让他给你划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