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里不卖人。逃出来的奴隶跑到这里,种植园主就算派人去要也要不回来。契约奴如果撕了契约跑过去,那里的人不问你欠了谁多少年。
登记的人只问一句话:你会干什么。
港口的人头钱只收商船的一半,干活按天记工,记了工就给钱。如果能加入他们的舰队,打下来的战利品按条款上写的份额分。
这天清晨,瞭望哨上的铃又响了两下。
帕迪听见铃声,从栈桥边的木箱上跳下来,一手拽平身上那件丝绸马甲的下摆,一手往登记桌下摸酒壶,但摸了个空。
“伊莱亚斯。”
“酒在我这儿。”伊莱亚斯坐在桌子另一头,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,那只锡酒壶端端正正压在帐簿的右上角,“登记的时候不喝,这是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过这话?”
“上周三你说的,你还让我记下来了。”伊莱亚斯把本子往前翻了几页,手指点在一行字上,上面还有帕迪的签名。
一条单桅帆船正顺着航道标记进入蛇。它的甲板上挤满了人,舷墙边有一排脑袋,炮位上坐着人,支索上扒着人。
船在栈桥外下了锚,放下两条小艇,开始往岸上送人。
船长是个独眼的百慕达人,姓塔克,他站在第一条小艇的船头,粗着嗓子说话:“人头钱都付过了!每人半个比索!”他跳上栈桥,又压低嗓子,指指身后,“就是有一个没付。是一个女人,带着两个小的,藏在我的帆布堆里,出了海才被人翻出来,我总不能把她扔下去。”
帕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小艇边上站着一个黑人女人,她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,背上用一条布带兜着一个吃奶的孩子,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。
三个人都光着脚,女人的脚背上全是被甘蔗叶子划出来的旧疤,一道压着一道。
帕迪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,拇指一弹。塔克在半空里接住,放进嘴里咬了一下,揣进怀里,咧了咧嘴,转身卸货去了。
女人没往桌子这边走。她站在原地,牵着男孩的那只手捏得指节发白,眼睛越过帕迪,越过伊莱亚斯,看着栈桥尽头那两个扛火枪的巡哨。
帕迪冲她招了招手,她没动。
帕迪自己走了过去,在她跟前站住,想了想,又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。“主人叫我菲比。”
“那你妈叫你什么?”
女人擡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奎芭。”
“奎芭。”帕迪回头冲伊莱亚斯喊,“写奎芭!”
伊莱亚斯低头写了。
“安地卡来的?”
女人没回答。她把男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,低声问:“你们会把我们送回去吗?”
帕迪没回答她。他转过身,走到登记桌旁边那根柱子前。柱子上钉着一块木板,板上刻着几行字。
帕迪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上面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