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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看,每一样都简陋到了极点。

石灰窑是个地坑,蓄水池是个砌了石头的大水坑,井是一个冒着苦水的更深的坑,炮台是三门锈炮换个位置,航道标记是几根插在石缝里的棍子,瞭望哨是几根柱子,上面搭了块木板。

但如果把它们连在一起看,瞭望哨能在敌人到达之前六七海里就发出预警,给港口至少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。

航道标记能让自己人安全快速的进出,需要的时候就拆掉,让敌人在暗礁里抓瞎。

三门炮从山崖高处交叉覆盖航道,任何试图强行透过的船,都要同时挨两个方向的炮火。

蓄水池和备用井能确保即使溪流被截断,也能维持供水。

倾船滩让船只可以定期清理船底,保持航速。

柑橘苗圃是一笔要等大半年才能兑换的投资,但回报无可替代。自产柑橘意味着,这个港口不会被坏血病杀死。

盐鱼干在棚子里一排排的挂着,咸腥味随风飘满半个海湾。蓄水池里的水平静地映着天光,柑橘苗圃的苗坑像一排规整的棋格,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颤动。

这里还不是一座港口,它甚至算不上一个像样的营地,但它已经不是一片烂泥滩了,它开始有了骨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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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下午,乔治坐在海滩上,整理海图志扫描到的海湾资料的时候,埃兹拉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。

那个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,瘦得厉害,颧骨把脸都撑出了两个尖角,眼窝里还有一圈病后未退干净的青灰色。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

「乔治。」埃兹拉站到他面前,简短的说了一句,「这个人你应该看看。」

乔治打量了那那个年轻人两眼,感觉有点面熟。「你是原来在底舱的?」

「是。」年轻人的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,「我叫伊莱亚斯,是仁慈号上的。」

乔治想起来了。底舱里的囚犯里,有十二个染上了斑疹伤寒,死了7个,活下来的5个里面,有两个拖了很久才好转。

这个伊莱亚斯应该就是其中之一。他烧了将近两周,格雷夫斯已经把他归到「听天由命」那一类了,但他还是扛了过来。

他算是靠着自己的身体底子撑了过来,但乔治清楚,他能撑住,前提是没有被当时那套标准治疗折腾死。

斑疹伤寒烧到四十度,当时的传统做法是放血退热、催吐排毒,裹紧了捂汗,每一样都在把病人往死神那边推。放血是让本就高烧脱水的身体再丢一碗血,催吐会把最后一点水分也榨干,捂汗则在四十度的体温上再加一把火。

如果乔治没有叫停这一切,格雷夫斯会按传统疗法给伊莱亚斯继续放血、灌催吐剂,然后在他的笔记本上给他的名字画一个叉。然后伊莱亚斯会变成一具被扔下海的尸体。

多亏了乔治,现在伊莱亚斯还站在这里,虽然瘦得像根竹竿,眼窝发青。这些天他一直病殃殃的待在床上养病,不声不响的,谁也没太注意他。

「他是钟表匠的儿子。」埃兹拉开口了,「他父亲开了十几年的钟表铺,后来因为地租纠纷,铺子被烧了,他父亲死了,他被当成欠债人塞上了仁慈号。」

埃兹拉转向伊莱亚斯。「你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乔治看看。」

伊莱亚斯犹豫了一下,慢慢开启了油布包裹。

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木质装置,大约两个拳头大小,中间嵌着一枚齿轮和一个小摆锤,摆锤用一根细铜丝悬挂着,底部连着一根指标,指标下面是一个刻了数字的圆盘。

乔治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。「这是……」

「计时器。」伊莱亚斯的声音变得不那么沙哑了,一旦说到他熟悉的领域,他整个人都变了,眼窝里的青灰色似乎也变淡了,「这是我做的,精度不太高,一天大概偏差十五分钟左右。但我只有从海盗棚屋废墟里扒出来的旧零件和一根弹簧。如果给我更好的材料,我可以把偏差压到五分钟以内。」

乔治看向埃兹拉。埃兹拉的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计时器上,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
「他做的这个。」埃兹拉缓缓地说,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?」

乔治重新看向那个计时器。这个计时器粗糙简陋,一天会偏差十五分钟,放在后世任何一个钟表匠面前,都只是个玩具。

但在1701年的加勒比海上,这个玩具却比船上所有重炮都有威慑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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