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帕迪每晚都会第一个把手伸过去。
后来这件事也变成了规矩。谁手上磨破了,谁脚底扎了刺,谁肩膀被绳子勒出了血印,下工以后,都自己往格雷夫斯那边排队。
埃兹拉通常不往最热闹的地方挤。他喜欢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位置,背靠着一个木桩,手边放着半只木碗。别人说话的时候,他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,三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。
起初有人以为他睡着了,但后来才发现,他其实什么都听见了。
有一次几个年轻水手争论着,第二天会不会下雨。
「东边云厚,肯定下。」
「胡扯,刚才天边还是红的。」
两人争了半天,帕迪突然冲埃兹拉喊了一声。
「老头,明天下不下?」
埃兹拉眼睛都没睁。「不下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风没转。」
「万一你错了呢?」
埃兹拉的三根手指停了一下。「那就下。」
周围安静了一下,随后轰的笑开了。
第二天果然没下雨。
乔治通常坐得远一些。他手里总还有事情,画第二天要用的图,算剩下的木料,记仓库里的铁钉,或者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。
但他也慢慢发现,在这个时间,事情很难真正做下去,因为总有人过来。
「乔治,明天还挖吗?」
「挖。」
周围一片抱怨声。
过一会儿又会有人问:「那后天呢?」
「砌墙。」
抱怨声更响了,帕迪坐在火堆另一边嚷道:「你就不能有一天说喝酒吗?」
「等建好再说。」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,收工以后,大家已经不再各自找地方吃饭了。
火堆总是那几堆,木桶也总是那几个,每个人坐的位置甚至都慢慢固定了下来。有的人晚回来一会儿,旁边也会自然的给他空出一个位置。
蛇湾还没有真正的房子,没有酒馆,没有像样的码头。但到了天黑以后,那几堆火亮起来的时候,它慢慢的、开始像住着一群人的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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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水涨了又退,退了又涨。东坡上的柑橘苗长出了第一片叶子,第二片叶子。沙地被渐渐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硬路。海湾里的早上总是响起锤声和锯声,下午升起石灰窑的烟,傍晚飘着鱼在火上烤出的焦香味。水手们天亮了干活,天黑了吃饭。
这片烂泥滩里,就这样慢慢开始有了一座石灰窑、一个蓄水池、一口井、三个炮位、一条航道标记系统,一座睺望哨、一片柑橘苗圃和一处倾船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