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巡逻舰吃水10英尺,这意味着如果巡逻舰开进珊瑚区,那些最高的珊瑚头会直接捅进它的船底。
而且这样的地形不止一块。精扫覆盖的三海里半径里,乔治数出了至少十七个这样的高点。
它们散布在水道西侧,一片大约两百码宽的扇形区域里,这些高点在涨潮时会全部没入水下,从水面上看不到任何异常。
在这片区域的东北边缘处,水下有一堵近乎垂直的礁墙。海底在这里像被刀削过,从深处直直立起来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片区域标记了出来,这是他预定的杀伤区。
他看得到那些珊瑚头和礁墙,但巡逻舰的舰长看不到。到了夜里,谁都看不到。
除非有人告诉他,那里是安全的。
乔治关掉了精扫界面,在旧海图上画了一条线,从珊瑚礁外围一直画到那片杀伤区的正中间。
这条线不是安全航道,是死路。
他要做的事,在两百多年后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先例。
阿登,1944年12月。德军在西线发动二战最后一次大规模反攻的途中,一支装扮成美军的德国特种部队渗入美军战线后方,颠倒了交通要道上的路标,把美军车队和增援部队引向了错误的岔路和预设的乱局中。
巡逻舰的舰长不熟悉这片海域。他是从东北方向赶过来的,追踪的是一条逃跑运囚船的航迹,手里只有一张海图。
夜间靠近珊瑚礁时,他唯一能信赖的导航手段,就是海上的灯标,告诉他“往这边走是安全的”。
1701年的海图是残缺的。
此时皇家海军的测绘还没有标准化,一份海图从绘制,到送进一个年轻军官手里,中间可能隔着好几年。沿途新设的灯塔、新探明的暗礁,在海图上常常是一片空白。
每个受过训练的航海军官,都会被反复叮嘱过同一句话:海图未必安全,眼睛看到的才算数。
所以当一个舰长在夜里,看见一盏他海图上没有的灯,他的第一反应会是“这多半是三一灯塔署、或哪个殖民地总督、哪个种植园主新立的灯标,我这张旧图还没来得及标上”。
但如果那些灯指的方向是错误的呢?
如果有人把灯挪了,比如从安全航道的边缘,挪到了珊瑚浅滩的正上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