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兹拉没有睁眼,他的三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船壳。
“它在水里走,水推船壳,船壳推木头。”他说。“一条船的涌浪和洋流的涌浪不一样。方向不对,节奏也不对。仁慈号转了,那个节奏也跟着转了。”
他有四十年的海上生涯,他不需要眼睛去看就知道。
底舱的工作还在继续。帕迪又送上去了一批衬衣,格里芬在水桶旁边拦住一个想用脏手直接伸进去舀水的囚犯,黑着脸把他推了回去。隔离区里一个病人翻了个身,呻吟了一声,又沉默下去。
乔治坐在肋材旁边,闭上眼,让表面上仍在发烧的身体保持着一个虚弱的姿势。
他在心里安排了一遍接下来的事:等最后一批衣服煮完送回来,晚上开始对隔离区做第二轮清理——
梯子口突然传来动静。
一个值班水手从上面冲下来,他甚至在梯子中段踩空了一级,靴子在横档上打了个趔趄,但没摔倒,他跳到了底舱甲板上。
他的脸色发白。
底舱里安静了下来,帕迪放下了手里的衬衣。
“那条船还在。”水手说。
“近了多少?”乔治问。
“上午只看得见一个影子,现在已经能看清了,它没挂旗。”
底舱彻底安静了。
帕迪从铁盆旁边站起来,慢慢把帆布裹紧了一点。然后他扫了一眼底舱里那些光着膀子、裹着帆布片的囚犯。
“各位,”他的声音在底舱里传开,“我们现在最好祈祷,那艘船上的人比我们的船长更讲道理。不过考虑到我们的船长刚才打算把活人往海里扔——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“这个标准其实不太高。”
这次底舱里没有人笑。
埃兹拉的三根手指停止了敲击,他睁开了双眼。
“没有挂旗,一直跟着我们……”埃兹拉开口,“在这个纬度,这个季节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头顶梯子口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,上面很多人在跑,有人在喊。
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鼓声。
是海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