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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一他不去南边呢?”

“我改不动历史的惯性,”塞拉斯说,“我只能推它一把,然后祈祷它顺着我推的方向倒下去。”

“我读懂了凯撒这个人,但我控制不了他。今晚我做的所有事,都建立在一个我相信、但无法证明的判断上:一个看过南方有什么的凯撒,不会再去啃高卢那块冰冷的硬骨头。”

“高卢有什么?泥巴,沼泽,一堆穷得叮当响的部落,气候冷得要死,打下来了也种不出什么好东西。更何况如果我们能翻过阿尔卑斯山,那边就会多几万个曾经让罗马军团大吃苦头的人。哪个将军会愿意啃这种硬骨头?”

“而南方有什么?黄金海岸,大河冲积平原,象牙,无穷的土地。去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,做一件亚历山大大帝做梦都没想到过的事,只有这件事,才配得上凯撒给自己想象的舞台。”
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罗马城已经缩成了远处丘陵上一片影子,只有帕拉丁山上最高的那座神庙的屋顶还能辨认出来,在晨光里闪着一点金色的光。

“但这是一个赌注。”塞拉斯说。“也许凯撒会发现,南方的海太远了,大洋的风太大了,他的船不够结实、他的水手不够胆、他的元老院不给钱。也许他会像所有面对未知而退缩的人一样,转过头来,去拿那块他够得着的、确定的、已知的东西。也许他最后还是会带兵北上。”

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如果他来了,”塞拉斯说,“那我们要么跑得比他快,要么打得比他狠。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。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今晚做的这些。把火点着,转身走开,让它自己烧起来。”

他看着前方的路,想到一件阿格里皮娜不知道、他也永远不会告诉她的事。

他不会和他们一起在阿尔卑斯山北侧安家。

或许几个月,或许更短时间后,他就会离开。离开这些人,离开这个他已经活了两年的世界。他会回到那个没有石板路、没有马蹄声、没有弗拉米尼亚大道上晨风的地方。

但这些前奴隶们会留下来。阿提洛斯会在某条河边盖他的酒馆,希拉罗斯会和他的儿子团聚,阿格里皮娜会……他不知道阿格里皮娜会做什么,但她会活着,按她自己的方式。

即使是在副本里,他也不想让这一切在十五年后,被历史的惯性抹杀。

所以他买了一张地图,把赌注压在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的野心上。

他相信,一个看过更大世界的人,很难再回头去抢一块小地方。

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他把目光从南方收回来,看着北方的路。

“走吧。北边还有三万人在等我们,他们的粮食快吃完了。”

他磕了一下马腹。矮种马打了一个响鼻,小跑着上了路,阿格里皮娜跟了上来。

太阳升起来了。

整条大道被朝阳铺满,两侧的柏树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在他们身后,罗马城正在醒来。面包坊冒出第一缕炊烟,驮货的骡队开始排队进城,公共水槽前的第一批妇人提着桶走过来。帕拉丁山上某扇窗户打开了,仆人把主人昨夜用过的油灯拿到阳台上擦拭。

在苏布拉的窄巷里,一个二十八岁的、负债两千五百塔兰特的、穿着褪色紫边长袍的年轻人,正走在去元老院的路上。

他的怀里揣着一卷鹿皮。

他的眼睛看着前方,但他看见的不是罗马城的石墙和砖楼。他看见的是一片他还没有去过的海岸线,一条他还没有建造的船,一面他还没有挂上桅杆的三角帆。

他看见的是一整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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