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拉斯看见了凯撒眼睛里的东西。
他在角斗场里看过求生的目光,在战场上看过嗜血的目光,在元老院外看过算计的目光,在柱廊下看过恐惧和贪婪交织的目光。
但他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,见过凯撒此刻眼睛里那种光。
那不是贪婪,贪婪是想要一样东西。凯撒的目光里有一种比贪婪大得多、也干净得多的东西,那是一扇门被推开之后的表情,门后是他不知道存在的整片天地。
“亚历山大大帝,”凯撒开口了,“亚历山大大帝从马其顿出发,一路向东,打败了波斯,打到了印度河,然后他的士兵不肯走了,开始哗变,他被迫掉头。”
塞拉斯点了点头。
“他停在一条河边,”凯撒说,手指在图上按着印度河的位置,“我读过阿里安的手抄本,读过普鲁塔克转述的每一个版本,他在那条河边说了一句话,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?”
“河对岸还有什么?”
“对。”凯撒的手指从印度河上移开,“但没有人能回答他。他死的时候三十二岁,他一辈子都在向前走,但他至死都不知道,前面还有多远。”
凯撒的手指继续向东滑,滑过了那个陌生帝国的西部边疆。
“如果他没有停,如果他的士兵没有哗变,他再继续往东走,”凯撒的指尖戳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城市标记,“他会撞上另一个帝国,一个和他的帝国一样大、一样古老、军队一样多的文明。但他不知道,他至死不知道。”
凯撒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手指从东方退回来,一路向南滑,滑过地中海,滑过撒哈拉,滑到那片被标注了黄金和沃土的西非海岸。他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“亚历山大往东走,印度河河边就是他的尽头。但如果有一个人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,从赫拉克勒斯之柱出发,沿着西非海岸一路向南,掠过那些被标注了补给站的点,最终落在黄金海岸。
“——走到一个根本没有尽头的地方呢?”
凯撒把手从地图上拿开,站了起来。他走到窗前,看向星空。
塞拉斯所说的“北极星”在他头顶偏北的位置。他用手比了一下,从地平线到北极星的角度,大约四十度出头。和塞拉斯刚才说的一样。
他把手慢慢放下来。
“我今年二十八岁。”凯撒说。他的声音变得很平,很远,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想了很久,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事。
“亚历山大死的时候三十二岁,他在我这个年纪,已经灭了波斯。我在我这个年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