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还欠着两千五百塔兰特。”
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打算接受、但此刻不得不面对的事实。
塞拉斯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多恨自己此刻的渺小。
从他十几岁起,他就活在亚历山大的阴影里,读他的战役、背他的行军路线、计算他在每个年龄段做到了什么。而他自己,现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贵族子弟,住在苏布拉的一栋破旧宅子里,欠着克拉苏的钱,在元老院的走廊上替人代笔。
但现在,他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“亚历山大走到了一条河边就停了,”凯撒再说了一遍这句话,“他是第一个走到那里的人,但他只走了半个世界。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只走了半个。”
凯撒用双手在地图上比出一个框,把整个亚历山大帝国的版图框起来。然后他把手往外扩,扩到罗马的版图,再扩到整个地中海世界。
那个框仍然只占这张地图的一小块。
凯撒把手放下了。
“去做第二个亚历山大,去走他走过的路,有什么意义?去一个亚历山大做梦都没有想象过的地方,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……”
塞拉斯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八岁的、负债累累的、穿着褪色紫边长袍的年轻人。他眼睛里的那道光此刻亮得吓人。
今晚之前,他只是一个军事保民官,身上背着上千塔兰特的债务,每天在元老院的柱廊里算计着,怎么在克拉苏和庞培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这是一个聪明到可怕的年轻人,却被困在一个配不上他的舞台里。
而今晚之后,他的脑子里装进了一整个世界。
凯撒站起来,看着塞拉斯的眼睛。
“你要什么?”
他问这个问题非常自然,在罗马,每一份恩惠都有价码。每一条情报、每一个承诺、每一张地图,都是一笔交易的起手式。
所以他问的时候,是真的在等一个报价。
塞拉斯也站起来,把鹿皮地图的一角卷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