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图上标注了风的方向和月份。
“夏天的风从北往南吹,你可以这时候出发。冬天的风从南往北吹,你应该这时候回来。只要你在对的月份出发,风本身就是你的桨手,三百个桨手的力气也比不上一面吃满了季风的帆。”
凯撒盯着那些箭头看了很久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塞拉斯用炭笔在一艘船的侧面画了一根竖直的木料,从船底一直延伸到龙骨以下。“你们的船平底、吃水浅,这在地中海里够用了。但大洋的涌浪不是地中海的浪,一个侧面打过来的浪就能把船掀翻,解决办法是加深龙骨。”他把那根竖直的木料画粗,“只要龙骨深了,船身重心低了,就不容易翻。另外,深龙骨的船能切着风走,风从侧面吹来的时候,龙骨顶住水的力量,船不会被吹偏,反而能利用侧风前进。”
他又画了帆,不是罗马船上那种方方正正的横帆,是一面三角形的帆,斜挂在桅杆上。
“这种帆配合深龙骨,可以让船在侧风,甚至逆风的方向上行驶。你们的造船匠看一眼就能明白原理,因为风的力气被帆的角度分成了两个方向,一个往侧面推,被龙骨挡住了,一个往前推,这就是船走的方向。”
凯撒明白了,这是一个力学问题,而罗马的工程师每天都在处理类似的力学计算,修建渡槽和攻城器械的时候。
“最后一件事,”塞拉斯说,“远航需要在海上待几个月。淡水会变质,粮食会发霉。解决办法是在沿途的海岸建立补给站。”他在图上西非的海岸线上点了五六个点,“这些位置有淡水河入海口,可以上岸取水、补充食物。从赫拉克勒斯之柱到黄金海岸,如果每隔十到十五天靠岸补给一次,全程大约三到四个月。”
塞拉斯把炭笔放下了。
他说的每一样东西,以星定纬、季风规律、深龙骨和三角帆,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以后,才会被这个世界上的人慢慢发明出来的东西。
他没有把两千年的科技一股脑倒出来,只是给了凯撒刚好够用的那几把钥匙,刚好够打开“从地中海到西非海岸”这一条路,多一把都没有。
一个神使知道的东西应该远远超过这些,但一个神使只会给你刚好需要的那些。
凯撒的手指在图上西非海岸线的那几个补给站之间来回跳。
他在算距离、时间、船只数量、需要多少人、需要多少粮食、第一次航行要几条船才稳妥。他在脑子里建造一支舰队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,塞拉斯没有打断他。
小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,光线暗了一些。远处帕拉丁山上的笛声停了,晚宴散了。排水沟里的水流声小了,富人们上床了。罗马城正在进入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。
终于,凯撒抬起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