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桌前,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低头盯着那张莎草纸。
“然后我就不够元老院的财产门槛了。”
克洛迪娅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罗马元老的资格和财产挂钩,财产低于一百万塞斯特斯,监察官有权把你从元老名册上除名。多米提乌斯家族六代人的议席,从共和国建立之初就坐着的位置,一次催债就能抹掉。
“还有更糟的情况。”卢基乌斯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如果他不催债,而是卖掉。”
克洛迪娅的眉头拧了起来。“卖什么?”
“卖借据。借据是资产,可以转让的。如果克拉苏的管事要凑钱救兑银铺,他可以把手里的借据打包折价卖给别人。今天我欠的是克拉苏,一个讲交情、不催债、只要一票投票的政治盟友。但如果明天我醒过来,发现我的债主变成了马尔库斯·佩尔佩纳——你知道他是谁,庞培派的钱袋子,去年在元老院当众骂我父亲是‘靠苏拉的屠刀发家的暴发户’。”
他看着克洛迪娅的眼睛。“如果佩尔佩纳拿着我的借据上门,他不会拍着我的肩说‘朋友之间不用手续’。他会说——‘全额,立刻,连本带利。’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传来帕拉丁山坡上一只画眉在叫,声音很清亮,但和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克洛迪娅伸出手,把那张莎草纸慢慢卷起来,塞回抽屉。
“明天的元老院例会,”她说,语气依旧冷静,“你去吧。”
“我已经让管家准备紫边托加了。”
“穿那件新的。”她站起来,“还有,去之前先去浴场,刮个脸,上个油。三次没出席之后第一次露面,不能让人看出你心里有事没睡好。”
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。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担心这件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欠他钱的人够多了,他逼不动所有人。”
她出去了。
卢基乌斯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,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壁龛里,供着家族的守护神,那是一尊小小的青铜拉尔神像,手里捧着一只角杯。
卢基乌斯经过壁龛的时候,伸出手,在拉尔神像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。那是罗马人出门前的老习惯,碰一碰家神,求个庇护。指尖下的青铜很凉,磨得很光滑,不知道被家里多少代人摸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