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拉苏不敢放手打,他怕输,他也输不起。一个靠钱买来的名声,打一场败仗就全完了。所以他修墙围困叛军,想等着叛军自己饿死。
这不是打仗,这是做生意,用最小的本钱换最大的收益,绝不冒险。
但庞培知道,元老院不是铁板一块,元老院的三百个元老,每个都在打自己的算盘。
庞培虽然不在罗马,但他也能猜到,库里亚议事厅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叛奴的事拖了这么久,一定有人坐不住了。那些在行省边境上有地产的老家伙,那些担心叛奴北上劫掠的人,那些和克拉苏做过生意、被他坑过、盼着他出丑的人。
他们不会公开说克拉苏不行。但他们会在走廊里交头接耳,在宴会上叹气,在表决的时候投弃权票。
这些人需要一个替代方案。
而另一些人,克拉苏的债务人、他的生意伙伴、他用银子喂出来的那一票附庸,则会拼了命地替克拉苏说话。
罗马的军团围在那里,为什么要换人?换庞培?一个皮切努姆来的骑士之子,带着五个军团来抢功,这成什么样子?
两派还在拉锯。
这封信就是拉锯的产物。措辞那么油滑,是因为谁也没有说服谁。
“你不需要为此担心”,这一定是克拉苏那一派塞进去的。“特此通报你知悉”,这是另一派塞进去的。
庞培把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。
他不想坐等着哪一派赢,他要在他们还没吵出结果的时候,带着五个军团翻过阿尔卑斯山。等他的靴子踩上意大利的土地,等他的鹰徽出现在北方的大道上,那些还在犹豫的元老,就不用再犹豫了。
但他赶回来,也不完全是因为那封信。那天晚上在行营帐篷里,他对着镜子练习凯旋式手势的时候,他就知道西班牙的战功撑不起那辆四马战车。
塞多留死在自己人的刀下,不是死在他的剑上,无论他怎么写战报,全罗马都知道这件事。他需要更大的东西。而现在,更大的东西正在意大利半岛等着他。
一个在意大利半岛闹了近两年,却还没有被消灭的叛奴军队。
一个把叛奴堵在山脚下,不敢进攻、却也不愿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的克拉苏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局面。
克拉苏替他做了最苦的活。修墙,围困,和奴隶军耗着。那些叛奴被堵在山脚下,出不来,也等不到任何援军。士气就算还没垮,也快了。
但克拉苏自己不敢动手收割,那就由他来。
克拉苏做不到的事情,他庞培到了就能做到。然后他可以对全罗马说:是我结束了这场战争。
克拉苏会恨他,但他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