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说明斯巴达克斯虽然下了决定,但他不太确定自己定对了。
这个本身不奇怪,打仗的人常常要在不确定的时候做决定。
但奇怪的是,如果斯巴达克斯觉得不确定,为什么不去和塞拉斯商量。
他没有掀开统帅帐的帘子走进去,没有把塞拉斯叫出来商量。
待了这么多天,赛克斯图斯愈发觉得这座营地里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——
高卢南部,通往意大利的多米提亚大道。
格奈乌斯·庞培·马格努斯,正骑在一匹灰色的坎帕尼亚马上,看着他的军团在大道上行军。
五个军团,一共两万五千人。铁甲、投枪、大盾,鹰徽在队首,红色的军团旗帜绵延开去,一眼望不到头。靴钉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像一场不停歇的雷,咔、咔、咔、咔,从队头传到队尾,从队尾传回队头,整条大道在这个节奏里震动。
沿途村镇的高卢农人站在路边看,女人抱着孩子,老人脱了帽。有的脸上带着敬畏,有的带着恐惧。多数人同时带着这两种表情。
庞培三十四岁。宽肩窄腰,面庞端正得像铸在币上的轮廓。
他年轻的时候,有人说他长得像亚历山大大帝,他表面推辞过几次,但私下从没反对过。他骑马的姿态很好,腰杆挺直,缰绳只用两根手指勾着,剩下的手指随意搭在大腿上,看起来很放松。
但他不放松。
几天前,元老院的信送到了行军纵队。莎草纸上写了一大篇,意思和上一封信一样:克拉苏在处理叛奴,特此通报你知悉,你不需要为此担心。
剩下的全是修饰。
他当天晚上在行营里把信烧了,他不需要留着那张莎草纸来提醒自己任何事。
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:你很能干,但是这件事不需要你。你很了不起,但是这里没有你的位置。你是皮切努姆来的骑士家庭,不是我们的人。
但如果克拉苏的围困真的在按计划推进,元老院不需要给一个远在西班牙的将军写任何信。没有人会在没事的时候,专门写一封信说没事。
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线索,说明元老们开始动摇了。
克拉苏,他是靠苏拉时代抄没政敌家产发的财,地产、银矿、奴隶贸易,罗马城里每三栋失火的公寓楼里,就有一栋是他趁火压价买下来的。
作为全罗马最有钱的人,克拉苏一直想证明,自己不只是一个钱袋子,他要军功,要让那些世家出身的元老们承认他也是个统帅。
所以他主动请缨去打奴隶叛军。听说他修了一道堵住山口的壕沟和城墙,把叛军困在阿尔卑斯山脚下。但一直没有解决叛军。
庞培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