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速读谷

菜单

——

七百里外,阿尔卑斯山脚下。

晨雾从山谷里涌上来的时候,克拉苏已经在壁垒的望楼上站了半个钟点。

他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将军斗篷,底下是擦得锃亮的青铜胸甲,甲面上浮雕着狼头与鹰翼,那是他自己出钱请罗马最好的匠人打的,比执政官的规制甲还精细两分。

五十二岁的人了,身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背在身后,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,拇指有节奏地敲着腕骨。

雾很浓。从望楼上往北看,叛军的营地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灰影。灶烟从那片灰影里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被晨风扯散。

“昨天的数字是多少?”他说。

身后的参议军官翻开蜡板。“报告统帅,敌营可见炊烟一百八十三缕,比前日增十二缕。”

克拉苏的拇指停了一下。被困在壁垒和雪线之间的几万人,总数一直在涨。

军需官在望楼下面等着。克拉苏走下梯子,军需官迎上来,翻开最上面一本账。

“统帅。本月粮饷结算,马尔库斯·伊洛蒂乌斯的麦子已经入库,波提乌斯的牲畜在路上,预计三日后到。另外,前夜巡逻队在壁垒南侧截了一个粮商,车上装了大量麦子,正往南边运。”

壁垒南侧只有一个买主,奴隶军团。

克拉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军需官的脊背本能地绷直了。

在克拉苏手下当差的人都知道,这个人发怒的时候声音反而变轻、脸上反而变柔和。他最危险的时候,是微笑着看你的时候。

“按令办,整个商队贬为奴隶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市场上有人走了吗?”

“走了几个小贩,大的没动。”

“不会走的。这里三万六千张嘴,是他们全年最大的一笔买卖。”

军需官退下了。克拉苏站在壁垒的内壕边,看着晨雾慢慢散开。

三万六千张嘴。只要这些嘴还在吃饭,粮商就走不掉。不是因为忠诚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钱。

钱。这个词让他想起一些很旧的事情。

三十年前。趁苏拉率军东征米特拉达梯,马略派在罗马发动政变,夺回政权。

然后是一场屠杀,凡是支持苏拉的人,凡是和苏拉沾过边的人,凡是在苏拉名下借过钱、替他投过票、在宴会上和他坐过同一张桌子的人,都被列在名单上,按名单杀。

克拉苏的父亲在名单上。

老普布利乌斯·利基尼乌斯·克拉苏,前执政官,前西班牙总督,苏拉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。

马略的兵围上来的时候,老人知道跑不掉了。他没有让他们动手,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,面朝神龛,剑柄抵住地面,刀尖对准喉咙,双手松开。倒下去的时候,剑从后颈穿了出来。

他的一个兄长死在同一场屠杀里。另一个更早,在“同盟者战争”中战死,连尸骨都没运回罗马。

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天,二十一岁的克拉苏从罗马城墙上的一个排水口爬了出去,浑身是阴沟里的泥水,口袋里只有一把银币和写了一个名字的纸条——维比乌斯·帕基亚库斯,那是他父亲当年任西班牙总督时,结下的旧交。

他一路往西,翻过阿尔卑斯,穿过高卢,到了西班牙。

上一页目录下一页

相关小说全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