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所有这些已经被书写,却尚未发生的事件中,贯穿始终的只有一样东西:凯撒拒绝成为第二。
在任何事情上,对任何人,他绝不接受自己是第二名。它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致命的裂缝。
塞拉斯知道这道裂缝,比凯撒自己都更清楚。
但他不能说出其中任何一个字。
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,他说的是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话。
“我没有押在他身上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两肘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“我押在他的处境上。凯撒欠了克拉苏的债,他在元老院里每走一步,都要看克拉苏的脸色,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被那六百四十塔兰特拴着。而他是那种,宁可死也不愿意被拴着的人。”
塞拉斯说这句话的时候,阿格里皮娜觉得,他不是在推测一个陌生人,他在陈述一个他早就了解的人。
“他在等一个机会。任何一个能让他在克拉苏面前,多一寸回旋余地的机会,他都会扑上去。我不需要说服他,不需要收买他,我只需要让那个机会出现在他面前,他自己就会来。”
阿格里皮娜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对他的了解,不像是一个晚上能得到的。”
塞拉斯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解释,也没有回避,“有些人,你不需要认识很久就能看穿。因为他们的欲望,写在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里面。”
窗缝外面,清晨的光线正从东方亮起。苏布拉区屋顶上的烟囱从黑暗中浮出轮廓,变成一排参差不齐的暗色剪影。
阿格里皮娜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板推开一条缝。
晨风涌进来,带着制陶区窑炉烧了一整夜的焦苦味,和台伯河方向那股永远洗不干净的水腥。
她站在那里,目光越过对面的屋顶,看着天际线从黑变灰、从灰渗蓝。
“大营那边,粮食还撑得住吗?”
塞拉斯的表情变了。他的嘴角收紧了一点,眉骨下面的阴影似乎更深了。
“按希拉罗斯走之前留下的估算……还能撑十天左右。”
阿格里皮娜没有转身。她的背影映在灰蒙蒙的窗格里,一动不动。
塞拉斯知道她在想什么,因为他自己也在想。
七百里之外的雪山下,在克拉苏用墙和壕沟围起来的那片冬季荒原上,斯巴达克斯的三万人正在等待塞拉斯的消息。
每多熬一天,他们就离死更近一步。
假币、谣言、凯撒。所有这些,如果不能在十天之内,让那道墙裂开一条缝,那他们就输了。
塞拉斯关上窗板,晨风被挡在外面,屋子里重新变得昏暗而闷热。
“去睡一会儿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阿格里皮娜注视了他一会,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。帘子被掀起又落下,脚步声消失在里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