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还不到三十岁,挂着军事保民官的衔,手里没有元老院的议席。按规矩,他只能坐在门边那排长椅上旁听,轮不到他开口。
但他这一身托加,穿得比在场任何一位元老都讲究,连褶子的道数都像是量过的。
满城都知道,他欠着还不清的债,也都知道他最大的债主是克拉苏,所以算起来,他应该算是克拉苏的人。
前排有元老皱起了眉。一个旁听席上的年轻军官,在元老们的议事中间张嘴,这本身就是一种越矩。
但凯撒已经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送到了穹顶底下的每一个角落,这座大厅仿佛天生就是按他的嗓音造的。
“诸位元老,请先容我声明:我完全赞同卡图卢斯阁下的深谋远虑。为共和国多备一条后路,永远是对的,这是祖先教给我们的第一课。”
有人想开口拦他,但鹰派那边已经有人点了头,他在赞同卡图卢斯的话,谁好意思去拦?而他的下一句话已经接了上来,快得不留缝隙。
“所以我提议,把这条后路备得更周全一些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信要写,但何必等到三月?今天就写给庞培将军。信上说:元老院向将军致意。我们由衷赞美您在西班牙为共和国赢得的伟大胜利。至于本土的奴隶叛乱,元老院已依法委任马库斯·利西纽斯·克拉苏,六个军团已封锁北境,叛贼覆灭在即。请将军在西班牙安心完成神圣的善后,无需为罗马本土的秩序分神。”
他摊开双手。
“这样一来,庞培将军会知道,元老院一天也没有忘记他的功勋。克拉苏将军会知道,元老院一天也没有怀疑过他的能力。至于三月之后的战局?”他环视一圈,“诸位,连最睿智的随军祭司,在看圣鸡啄食之前,都不敢预言明天的胜负。我们坐在温暖的会堂里,又何必急着替三个月后的战场掷下骰子?”
大厅里先是一静,接着响起了笑声,连温和派的席位上都有人抚掌。
没有人再去计较,一个门边长椅上的年轻人该不该开口这件事了,因为他已经替所有人把台阶铺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