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城的第二天一早,塞拉斯出了门。他穿过苏布拉的窄巷,朝染坊街走去。
门楣上的那条铜蛇已经发绿,蛇身弯成一个结,嘴里衔着一根权杖,那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志。
门半开着,里面传出研钵捣药的声音和一股混杂了百里香、没药与醋的气味。三四个等候诊治的平民坐在门廊的石阶上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用布条缠着手。
塞拉斯走进去。
正厅不大,靠墙摆着一排陶罐,罐口用蜡封着,上面贴了希腊文的标签。一个头发花白的希腊老人,正在里间替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听诊。外间的长桌前,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研磨什么东西,石臼里的粉末已经细如面粉。
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。
他大约二十出头,黑发,下颌的线条硬得像是拿刀刻出来的。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药粉,指甲剪得很短。
“找格劳科斯先生?”他问。
“找你。”塞拉斯说。
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半枚铜牌,放在桌上。
年轻人的手停了下来。研杵悬在石臼上方,一动不动。他盯着那半枚铜牌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研杵,伸手拿起它,翻过来,拇指摸过断裂面那道参差不齐的锯口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母亲留给我一只木匣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桌子对面的人能听见,“匣子里有半枚一样的铜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塞拉斯说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父亲的一个朋友。”
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。然后他把铜牌收进胸前的衣褶里,站起身来。
“我叫菲洛。”他说,“在这条街上,所有人都叫我菲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