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选卢基乌斯任市政官——他会修好喷泉”。
旁边是另一条,白灰底子上用红漆刷的大字:“请选盖乌斯·塞普提穆斯——面包师和脚夫都投他!”
再往下,字迹明显换了人,歪歪扭扭,像是深夜喝醉了摸黑写的:“马尔库斯·图里乌斯?连他老婆都不投他。”
墙角根上还有一条,半截被尿渍泡花了,只剩“请选……为了罗马的下水道……”后面跟着个涂鸦,是一个长了驴耳朵的人形,裹着托加,脖子上写着某位候选人的名字。
标语下面叠着诅咒、寻驴的启事和情诗,一层压一层,年复一年。
再往前,一家钱庄门口排着队,柜台后的人正在用天平称银币,手指一捻一枚,快得看不清。
他们入住的“奥德修斯之家”是一家老旅店,挤在阿文丁山下两条巷子的夹角上,门口挂了一盏熏黑的铜灯。
老板是科林斯人,五十来岁,一身旧袍子上沾着油渍和灶灰。他一听见塞拉斯开口说科林斯的希腊语,在柜台后面立刻站直了。
“科林斯?哪个区的?”
“莱凯翁,港口那边。”塞拉斯答。
“港口!”老板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立即热情的绕过柜台出来,“我在阿克罗山下面长大,每天看得见你们那片码头的桅杆。你来罗马几年了?”
“第一次来。”
“第一次!”老板左右打量他一遍,目光在阿格里皮娜身上停了一下,又回到货车上,回到油布下那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货上,“做什么生意?”
“贩布的,科林斯毛料。”
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伸出来握住塞拉斯的手。“住下,住下。顶楼的房间很安静,窗子朝西南,风景很好。先喝一杯。”
老板端上葡萄酒,坐下来陪谈,一开口就停不住:城里粮价一个月里涨了三回,都怪北边的战事。元老院天天吵,卡图卢斯前日又在讲坛上放话,说什么当断则断。西班牙那边有信来,庞培的军团已经渡过埃布罗河,开春就能看凯旋式了。
聊了一会,老板站起身,换回生意人的笑容:“总而言之,客人的布来得正是时候。世道再乱,罗马的贵妇也少不了一件新袍子。”
老板下楼去了,两人入住顶楼的房间。
阿格里皮娜推开木窗板,城市的声浪涌了进来,夹着车夫的吆喝和骡马的嘶鸣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塞拉斯披上斗篷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——
塞拉斯走出城南的卡佩纳门,那是阿庇亚大道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