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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月的陈粮砂子比麦粒还多!”

“能领到就不差了,听说北边打仗,下个月的份额指不定又要缩水。”

“都怪那些该死的粮商和海盗……”一阵接一阵。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被挤出了队列,她试图重新插回去,后面的男人用手肘把她又顶了出来。没有人帮忙,也没有人惊讶。

塞拉斯从队伍旁边经过,把每一句都听进耳朵里。

入城税卡设在门洞外的柱廊下。轮到他们的时候,收税的官吏掀开货车油布翻看两下,眼皮抬了抬:科林斯细毛料,上等货。他拖长了声调开价,按件计税,一件八阿斯,两百余件,点数收钱。这个数目,是正税的三倍不止。

塞拉斯没有争。他躬下身,双手把货单呈上去,货单的夹层里垫着一枚金币。与此同时,他从车上抽出一小卷布料搭在臂弯上,是科林斯人给贵妇做冬袍的那种料子。

“按重计税如何,大人?”他的声音低而恭顺,“另外,这一卷是小样,请您带回去给夫人过目。这是科林斯今年的新花色,罗马城里还没有第二家。如果夫人喜欢,往后我们的第一批货,永远给您留着。”

官吏的手指在货单夹层上按了按,脸上的不耐烦一点点化开。他掂了掂那卷布,冲手下摆了摆头。过秤,按重收税,只需要五个塞斯特斯,印章盖得又快又端正。

“布商。”放行的时候,官吏难得多了一句,“会做生意。罗马欢迎会做生意的人。”

货车驶进门洞的阴影,阿格里皮娜坐在车板上,用眼角看他。

“给早了显得心虚,给晚了误半天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给得分毫不差,比克莱奥尼科斯本人还像克莱奥尼科斯。”

“花钱买他的货,”塞拉斯目视前方,“也买他的学问。”

出了门洞是一片小广场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:铜匠铺的锤声,文法学校里学生们齐声背诵十二铜表法的条文,卖香肠的、卖熟豆的、卖小泥神像的各喊各的,两队抬承轿的奴隶为抢道互骂,一头驴在某个看不见的院子里没完没了地叫。

理发店的门大开着,一个系着围裙的师傅正在给一个胖行商刮面,剃刀走一下,嘴里就吐出一条新闻:赛车今天蓝队赢了、柱廊后的角斗赛下注要赶早、克拉苏家的人又在收房子了……等位的客人坐在长凳上剥核桃,一边剥一边接话。在罗马的每一间理发店里,刮一次脸足以听遍全城消息。

塞拉斯赶着车,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过。他的眼睛在帽檐下不停地移动。

街角的热食柜台生意最好,柜面上嵌着几口陶瓮,瓮里炖着豆子和碎肉,伙计的长勺一搅,香气漫过半条街。

老板是个独眼的老人,左眼窝空着,用一条打了结的麻布带子缠了半圈脑袋,剩下那只右眼比谁都亮,一边翻豆子,一边跟满柜台的脚夫争论,争的是今天的赛车,蓝队到底有没有放水。

塞拉斯停车买了两碗豆子,当场被拉进了战局。独眼老板把陶碗往柜台上一墩,冲他翻了翻那只独眼:“你,外邦人,蓝队还是绿队?”

“我是贩布的。”塞拉斯说。

“贩布的也得有一队。”老板一本正经,“在罗马,不看赛车的人交不到朋友。”

一圈脚夫哄笑。

墙面上找不出一块干净地方,全被竞选标语刷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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