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想到克里克苏斯崩的这么快,而且罗马人只用三个军团就吃掉了他们。
克拉苏手里还有另外三个军团,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南方露过面。
塞拉斯的手指落在沙盘上,从加尔加诺山的位置出发,沿着亚平宁山脉内侧的大道,一寸一寸往北推。推过皮凯努姆,推过波河,最后停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布伦纳山口,那是整个阿尔卑斯山脉中海拔最低、最适合大部队整体翻越的山口,也是从意大利北部直通日耳曼和高卢腹地最古老、最便捷的通道。
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。
“传令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不高,“全军拔营。丢下一半辎重,昼夜兼程。”
——
拔营前,全军在谷地里列了一次阵。
没有祭台,没有仪式。斯巴达克斯一个人走到三万人阵前,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出腰刀,把左手掌横在刃口上,一刀拉过。血顺着指缝涌出来,他把手举向南方,任血一线一线滴进土里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。
色雷斯人懂这个,高卢人也懂,那是战士之间最古老的一种誓,不需要说出口。
阵中的高卢人跟着拔刀割掌的有上千。营地里那些留下来的高卢士兵,一年前被塞拉斯的混编军令打散、没跟着同族南下的那些人,此刻一片一片跪下去,割下自己的头发丢进火堆。女人们的哭声从辎重营那头升起来,一声接一声,压得整片谷地的风都是沉的。
然后队伍开拔了。哭声停在谷地里,队列上路之后,就只剩下脚步声。
三万人朝着雪山,一天走出过去两天的路,天黑了打着火把走,人靠在行进的车帮上轮流睡。没有人抱怨,整支队伍绷着一股劲往前走。
——
第三天下午,前锋翻上山口之前的最后一道横岭。
风从山口灌下来,带着雪的凉气。按脚程,翻过这道岭,前面就是那条通往山口的大谷道,过了谷道,就是山那边。
前锋在岭脊上停住了。
跟三天前那次不一样。没有欢呼,没有人落泪,岭脊上一层一层涌上来的人,全都在原地钉住,一片死寂。
谷道的入口,被一道墙封死了。
新起的土石壁垒横贯整个谷口,三人多高,垒顶立着削尖的木桩,垒前挖了两道壕,壕底的尖桩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新木的白茬。壁垒后方,谷地两侧的高坡上,成片的营帐一直铺到目力尽头,几百道炊烟笔直地升上去。
壁垒正中的望楼上,军团的银鹰铸像在风中一动不动。
卡尔纳纵马上前几步,眯起眼睛,从左到右慢慢数过去。
“三面鹰徽。”他说,“剩下三个军团的番号,一个不缺。”
望楼上的罗马号手举起了铜号。长长的一记号声在山谷两壁之间撞出回音,一声接一声传下去。
那甚至算不上警报,从容得像接待来宾的通报。
壁垒中央的望楼上,一小簇紫红色的披风立在鹰旗下面,朝着这边看过来。
虽然隔得很远,看不清脸,但也用不着看清。
克拉苏,先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