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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拉斯看着那条熟悉的勺子轮廓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脚下的荒原属于刀与血,身旁少年的呼吸属于此刻,但头顶这片星空,属于一个远比它们都漫长的尺度。

那些光走了几千年才落进他的眼睛。它们出发的时候,这片荒原上也许还没有人,也许已经死过太多人,它们不在乎。星星只管走自己的路,连天心的位置都会慢慢挪动,用几千年的耐心纠正几度的偏差。

“这些是谁教你的?”塞拉斯开口。

“我父亲,他也是商队向导。”纳尔泽的手枕回脑后,“他教我认星星那年,跟我说,荒野里死掉的向导,都不是被野兽咬死的,是被自己的慌乱害死的。头顶有星星,脚下就有路。”

风从山脊上吹过去,呜呜地响。

“翻过山,”塞拉斯问,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
“先安顿下来。”纳尔泽答得很快,显然早想过了,“然后我要往东走。一路往东。”

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少见的、孩子气的东西,“有人跟我说过,从我们这里一直往东走,走过所有的沙漠和山,走到世界尽头的地方,那里有一条河。那条河的水不是透明的,是黄色的。”

他停了停,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可信。

“他说那条河的水黄得像泥浆,但两岸的地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绿洲都肥。河每年发一次疯,淹掉所有的田,等水退了,地里什么都能种活。他说那条河养活的人,比整个罗马都多。”

“你相信?”

“不全信。”纳尔泽笑了,“水是黄的?河水怎么会是黄的?要么是他骗我,要么是那个地方的土有毛病。”他坐起身,认真地看着塞拉斯,“但我想亲眼去看一看,才有资格说他骗我。对吧?”

塞拉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这个时代的叙利亚商队,走得最远也就到帕提亚边境,应该从没有人真正走到过东方尽头。

黄色的河水,年年泛滥却反而肥沃……

“跟你说这些的人,”塞拉斯尽量让语气随意,“是商队里的?”

“不是。”纳尔泽摇头,“是个过路的,在沙漠里迷了路,正好遇到我们,他就跟我们走了一段时间,还帮商队治过几个人的病。”他伸出左手,翻过来,指了指腕上两个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疤,“第一个是我,我被沙漠里的毒蛇咬了,连我父亲都开始给我挖坑了,是他把我从坑边上拖回来的。”他想了想,“他也是教我那套拳法的人。”

塞拉斯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我缠了他一路。”纳尔泽把角弓抱进怀里,没注意到塞拉斯的神色,“小孩子嘛,觉得救过自己命的人什么都会。我问他,这套拳法能打赢谁,商队里的护卫?沙匪?他说,这不重要。”

塞拉斯侧过头。

“他说,这拳不是用来赢的。”纳尔泽的声音慢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,“是用来活着走完长路的。”他停了停,“我那时候不懂,现在也不能算全懂。我又问他,那到底是什么意思。他说,这他教不了——”

风从山脊吹过。

“他说,走到那条黄色的河边上,我自己就会懂。”

塞拉斯的手在膝上停住了。

“他从哪儿来?”

“东边。”纳尔泽说得很自然,“他自己说的,说他来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国家,大到从这头走到那头要走好几个月,比罗马还大。”他皱了皱眉,“具体叫什么名字,我记不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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