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开始,塞拉斯不再争了。
他天不亮就到了辎重场,带着希拉罗斯和四个手下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北上的队伍要精简:牛车全部留下,换驮骡。石磨、锻炉、攻城器械的木料,凡是一头骡子驮不动的,拆的拆,弃的弃。每人随身带七日口粮、一件冬衣。
接着,他做了一件让全营看不懂的事。
北上的辎重在减,南下的辎重却在加。塞拉斯下令:库里那批马其顿长矛,拨两千支给克里克苏斯。备用的甲胄、盾面、矛头,各分一半过去;粮草,北队只留七日份,其余三千多袋,全数拨给南队。连北上用不着的四百辆牛车和大半驮骡,也一并给了克里克苏斯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管军械的老铁匠找上门来,心疼得直搓手:“塞拉斯,那批长矛是弟兄们整整三个月的活计——”
“他们是去打仗的。”塞拉斯说,“我们是去赶路的。赶路用不了那么多长矛。”
消息传开,营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。
前几天还骂高卢人忘恩负义的色雷斯老兵,如今蹲在火边叹气:塞拉斯嘴上跟克里克苏斯吵得那么凶,手上却把一半家底都分了出去。到底是同生共死过的弟兄。
阿提洛斯搬完最后一车矛头,拍着手上的灰凑过来,咧嘴:“塞拉斯,你这人,嘴硬心软。”
塞拉斯笑了笑,没接话。
当夜,参谋帐的灯又亮到后半夜。希拉罗斯送军报进帐的时候,看见塞拉斯独自站在沙盘前,手里捏着炭笔,在一块蜡板上写写画画。他瞥了一眼,蜡板上是一列算式:人数,投枪数,粮袋数,日耗。
塞拉斯抬起头,顺手用笔杆把整块蜡板刮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