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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。

纳尔泽回来的时候天早黑透了,他一身尘土,没顾得上洗脸,掀帘就进了参谋帐,从怀里掏出一卷莎草纸,摊在沙盘边上。

“马尔斯广场,罗马城墙外那片练兵的老校场。”他的手指落在纸上画出的一排方框上,“一个月前那里还是荒草地,现在已经立起了六座营盘,围墙、壕沟、了望塔,一样不缺。每天都有人成队开进去。据说那些人列队进营门时非常整齐,新兵练不出这个。”

希拉罗斯把纸凑到灯下看了一遍。

“是退伍老兵。”他说,“当年苏拉解散军团,把这批人安置在坎帕尼亚,一人一块份地,种葡萄一直种到今天。他们为什么放下锄头,重新回到军队里?”

“三倍军饷。”纳尔泽说,“酒馆里已经传遍了,有人在招募老兵,百夫长给四倍军饷,入伍当天就给一半,付的是白花花的塞斯特斯银币,一枚不少。”

帐里安静下来。塞拉斯站在沙盘另一侧,手撑着盘沿,一直没说话。沙盘上,代表两位执政官军团的木块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撤下去了,罗马方向空空荡荡的。现在纳尔泽从袋子里摸出六个新削的木块,一个一个摆上去,摆在罗马城的位置。

六个。

“有多少人?”塞拉斯问。

“如果按营盘的规模算。”希拉罗斯替纳尔泽答,“六个军团,三万六千人。加上骑兵和辅助队,四万往上。”

“番号呢?”

“没有番号。”纳尔泽说,“营门口挂的不是国家的鹰旗。”他把莎草纸翻过来,背面用炭笔草草画了一个图样,推到灯下,“挂的是这个,一面私人的徽记,我不认识。酒桌上的人一听我提这面旗,就都低头喝酒了。”

灯光落在那个图样上。

帐角一个上了年纪的凑过去看了一眼。他原先在罗马城里给人管库房,一辈子没拿过刀剑。看到那个徽记,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,他伸手把领口往下扯了一点,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烙印,和莎草纸上的那个徽记一样。

“我身上就带着这个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营里带这个烙印的,不止我一个。”

希拉罗斯看着那道疤,又看那面旗,把散在案上的几块蜡板慢慢归拢到一处。

“那就对上了。”他说,“卡普阿的粮价这二十天涨了三成,有人在大宗吃进军粮,一次一次,价都不还。萨莫奈的骡马市上,成年驮骡被人一口价扫空。铁匠行会接了一笔大订单,光订金就够买下半个卡普阿。这些事情看着没什么联系,但全罗马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、眼都不眨的,数不出几个人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那面旗的主人,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
“马库斯·利西纽斯·克拉苏。”

帐里没人接话。这个名字大家多少都听过,罗马首富,半个罗马城的房产据说都在他名下,坊间叫他“点石成金的克拉苏”。但众人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。在营里大多数人眼里,这不过是又一个肥得流油、想来分一杯军功的罗马贵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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