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南意大利。”他说,“卢卡尼亚,布鲁提乌姆,一直到墨西拿海峡。你说得对,那里没有军团,只有粮食和金子。”他的刀鞘点在最南端的圈上,“但你看看它的形状。三面是海,北面是山,整个南方是一只口袋,口袋只有一个口,就在这里——”刀鞘重重一顿,戳在口袋的收口处,“你们进去容易。但只要有人把这个口一扎,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扎口袋的人在哪?”克里克苏斯咧嘴,“你自己说的,南方没有军团。”
“现在没有,但一个月之后就有了。”塞拉斯站起身,他的声音沉下来,一句一句,砸在寂静里。
“这一次带兵的人,不领元老院一个银币。六个军团,三万六千人,全是他自己掏钱从葡萄园里买回来的老兵,在西班牙的雪地里、在东方的沙漠里打满十年的那种。他开三倍军饷,入伍当天现付一半。”
“这个人和之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样。他不会像瓦利尼乌斯那样被拖着跑两个月,不会像两位执政官那样贪功分兵,他甚至可能根本不急着跟我们打。他有的是钱,有的是粮,有的是兵。他只需要开到口袋口上,扎营,修墙,然后坐下来,等你们把南方吃空。”
刀鞘最后一次戳在地上那个收口处。
“克里克苏斯,我在跟你讲一件还没发生,但一定会发生的事。南边是死地。”
空场上没人出声。风从山口刮过来,吹得营帐啪啪响。
克里克苏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口袋,又抬头看塞拉斯,忽然笑了。
“希腊人,你算账算得比罗马人还精。但你算不了一件事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在自己胸甲上,“高卢人扯断锁链,是为了打仗。打罗马人,抢罗马人,喝罗马人的酒,睡罗马人的房子,这才叫自由。翻过一座雪山,回去种地?”他朝北面的群山努了努下巴,“希腊人,我砸开脚镣,不是为了干这个。”
“我起来反抗,是为了战斗,为了亲手夺回他们从我这里抢走的一切。这才是自由人该过的日子。躲着罗马人过完一生,那不是自由,那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做奴隶。”他环视满帐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,“你们,怕不怕那个克拉苏?”
人群中有人喊道:“不怕!”
克里克苏斯猛地拔出剑,刀刃在正午的日光下闪了一道白光,他把剑尖朝天举起来,“想发财的,想报仇的,想像个男人一样打一场的——跟我南下!”
高卢人的吼声再一次炸起来,这一次比刚才更响,连一部分色雷斯新兵都跟着敲起了盾。
塞拉斯没有再争,该说的他都说了。他站在场地中央,看着克里克苏斯被他的人围住,看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用刀鞘画在地上的那幅图。几十双脚已经踩过去了,线条模糊了大半,只剩下最南端那个代表口袋底的圈,还隐约看得出形状。
塞拉斯转过头,去看火塘对面的斯巴达克斯。
斯巴达克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他坐在那里,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上,双拳攥紧。他的目光没有跟着克里克苏斯走,而是一直落在塞拉斯画的那幅图上,那个已经快被踩没了的口袋。
——
当夜,斯巴达克斯来找塞拉斯。
塞拉斯正在收地图,他把地图一卷一卷装进皮筒。斯巴达克斯掀帘进来,站在灯影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