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整个厅堂哑了。在场每个人都明白,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
老市政官沉默良久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所以,这件事,绝不能让罗马知道。”他扫过厅里每一张脸,“从明天起,谁也没见过城外这支军队。粮仓空了……就记成秋天发了大水,冲垮了库房。冬衣不见了……记成发给守城卫队过冬的赏赐。那些骡马,病死的、走失的、被路上强盗劫走的,随你们各家怎么填。今夜,告诉你们家里管账的奴隶,谁也别留下破绽。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句。
“破点财,买他们离开。就当是给这场祸事的赎金,趁早把这群人送出乌尔比萨利亚的地界。”
天黑前,乌尔比萨利亚的城门开了一道缝。
一辆一辆的车,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、鼓鼓囊囊的燕麦袋,后面牵着一长串驮马,从门缝里出来,被送到城外空地上。送完,城门“哐”地一声关死。
自由军团清点完物资就守信拔营。他们把攻城弩调转方向,把柴垛上的火把一根根拔下来踩灭。三万人沿着大路开走,谁也没回头看那座城一眼。
乌尔比萨利亚的葡萄园,一片叶子都没少。
城头上,老市政官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暮色里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但他的手一直在抖。
这件事他要瞒一辈子,瞒元老院,瞒邻城,瞒自己的子孙。乌尔比萨利亚给奴隶军团送过军需,这是要被钉上十字架的事。
清点物资的时候,希拉罗斯捏着那五千件厚冬衣,又看了看那一长串驮马,皱起眉,凑到塞拉斯身边低声问:
“我们缺粮,我懂。但这么多厚冬衣、这么多驮马……现在还没入冬,营里也用不上这么多脚力。你要这些,是为了……”
塞拉斯接过一件冬衣,捏了捏厚度,没正面答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以后用得上。”
希拉罗斯还想问,塞拉斯已经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纳尔泽的斥候飞马回报:东边一个村子出了事。
克里克苏斯手下的一队高卢人,连打了半个月胜仗,吃得肥了,胆也壮了,趁着大队开拔,绕到了东边那个村子劫掠。
村里住着几十户自由民。名义上,他们仍是享有自由之身的罗马人。但实际上,他们只能从庄园主手中租得几块贫瘠的边角田地,每年须缴纳收成的三分之一充作地租。一旦缴纳不出,就只能举债度日。债务越积越多,到了再也无力偿还的地步,他们就得把那一点可怜的自由,一并押给庄园主。这些人一贫如洗,境遇相比奴隶,也好不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