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巴达克斯弯腰,从尸体上拔起那面罗马百夫长的盾,随手往身后一抛,已经又朝下一片人最密的地方走了过去。
塞拉斯立马在阵后,眼睛飞快地扫过整道战线,扫过斯巴达克斯凿开的口子,扫过阿提洛斯犁出的血路,扫过右翼克里克苏斯撕开的缺口,最后钉在罗马阵线偏左的一处。
那里,两个百人队的接合部,因为前排塌得太快,正在往后缩。一道窄窄的、还没人注意到的裂缝,正在那里张开。
接合部,两段阵线缝在一起的地方,是一堵墙上最薄的那块砖。
“预备队!”他回头吼,声音压过了满场的喊杀,“全压左前那道缝——跟我冲!”
养精蓄锐了一整个清晨的两千预备队,在他身后聚成一支楔子。塞拉斯一夹马腹,冲到了这支楔子的最尖端。
马蹄砸进泥里,越跑越快,那道裂缝在眼前飞速放大。
冲势涨到顶点的那一瞬,塞拉斯的身体里,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一声拔高了一档。
【共鸣·先锋】已触发。
塞拉斯觉得手里的短刀,连同整个人、整匹马、身后两千人的全部重量,在这一刻全压在了刀尖上,再没有什么能挡得住。
第一击,落下。
挡在缝口的那个罗马兵举盾来迎。照常理,盾能挡下刀,刀会停在盾上。
但这一击不讲常理。短刀连着冲势砸下去,那面厚重的罗马大盾“咔啦”一声从正中裂开,刀锋顺着裂缝,劈进盾后那人的胸膛,从肩窝一直豁到肋下。这一刀的去势丝毫未减,裹着碎裂的尸身向前推进,又斩穿了挤在第二排的罗马兵,将他半边躯干整个削开。残余的力道仍未散尽,两具尸体一起朝后倒去,把站在第三排的人撞得双脚离地,仰面砸进泥水。
冲在塞拉斯身边的人,脚步都滞了一下。
斯巴达克斯一刀剁断过成年男子的手臂,恩诺玛伊一斧砸扁过整顶头盔,这些他们都亲眼见过。
但眼前这一击不同。盾、举盾的人、还有躲在他身后的第三个,三条性命串成一线,一起被掀翻进泥里,前面两个当场断了气。他们想不出,一条血肉的胳膊,怎么能使出那样的力气。
塞拉斯没有收住马。战马的胸膛撞在最前排的罗马兵身上,把他们一并掀开,塞拉斯居高临下,短刀左右探出,刀尖专挑仰起的脸和没有甲胄遮护的咽喉。片刻之间,又有数人栽倒在马蹄之间。
罗马人很快有了反应。有人蹲低身子,把短矛斜斜抵进泥地,矛尖朝上对准冲来的战马。塞拉斯的坐骑收势不及,前胸重重撞上矛锋,长嘶一声,前蹄跪进泥里。又一柄短剑趁势探来,砍断了它的后腿。马身一歪,轰然侧翻。
塞拉斯在战马倒地的前一刻跳离马背,借着前冲的去势落在地上。
从这一刻起,他杀人的方式和这片战场上的任何人都不同。没有夸张的挥砍,没有怒吼,每一下都又准又狠,全冲着罗马甲胄护不到的地方去:咽喉、腋下、胯下、膝弯。角斗场上那些供看客叫好的花哨动作,在这里一个也派不上用场。他的每一刀都只奔着取人性命。
一个罗马兵挥剑横扫。塞拉斯不退反进,矮身欺进他怀里,左手反扣住持剑的手腕往外一别,那条胳膊“咔”地断了。他右手的短刀顺着对方腋下的甲缝捅进去,搅了半圈再抽出来,那人喷着血栽倒。刀还没收回,塞拉斯已经用那具正在倒下的尸体,撞开了扑上来的第二个,刀光一闪,又封了一道喉。
“缝住了!别让盾墙合上!”他冲身边的人吼,自己已经又往里冲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