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拉罗斯盯着那条线,又看了看谷口方向罗马营的灯火。“那胸墙上的哨兵呢?营火呢?号角呢?只要罗马人天亮前发现营是空的——”
“他们不会发现。”塞拉斯说。
他抬起头,那点又贼又欠揍的笑,慢慢爬上了嘴角。
“留下的人,会替我们守到天亮。”
阿提洛斯听得一头雾水。“留谁?谁守?人都走了,谁来吹号、谁来站岗?”
塞拉斯没直接回答他。他只下了一串命令:把这几日赶路时,因为身体太弱没能抗住的老弱病残的遗体,扶上胸墙,绑在木桩上,给他们披上甲、扣上盔、斜架起长矛。把还能烧的柴火、能点的油,全堆到营火堆上,够烧到天亮。留四个号手,分守四角,按更次吹号。吹到最后一更,号手就可以扔下号角,从羊道追上大部队。
阿提洛斯的嘴慢慢张大了。
胸墙上那些“哨兵”,是死人和木桩。那些通宵不灭的火,是没人烤的火。那些按时响起的号角,只是吹给一座正在被悄悄搬空的空营听。
“金蝉脱壳。”塞拉斯捡起炭条,在那条羊道上重重画了一笔,“罗马人盯着的,是一具空壳。等他们天亮扑进来,蝉早飞了。”
卡尔纳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帐里。他没说话,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这个挑了塞拉斯一路刺的人,这一次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当过罗马人,他比谁都清楚,明天早上,瓦利尼乌斯会带着八千个憋了一夜劲的人,朝一座空营,发起一场最威风、最彻底、最没用的总攻。
那一夜,自由军团一万多人,牵着马,贴着崖壁,从那条窄得只容一人的羊道上,一个跟着一个,无声地溜出了口袋。身后,营火照旧烧着,死人照旧“站”在胸墙上,号角照旧一更一更地响。
天蒙蒙亮,最后一更的号角吹完,四个号手扔下号角,钻进了山里。
罗马人的总攻,发起得无可挑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