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塞拉斯他们打败了罗马军,附近的奴隶们都在传,维苏威山上有一群奴隶大败罗马军,还把大官的头挂在鹰旗上。
到傍晚清点的时候,希拉罗斯拿着一块蜡板走进主帐篷。
“山上现在一共有五千七百六十三人。”
帐里没有人说话。几天前他们才一千多人。
“还在有人来。”希拉罗斯补了一句,“山脚下的路上随时能看见人。”
塞拉斯把蜡板放在石板桌上,走出帐篷。帐外的营区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帐篷之间的甬道里挤满了人,到处是用树枝和破布临时搭的窝棚,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烟味和热食的焦糊气。高卢人占了营区的西北角,色雷斯人扎在东侧,叙利亚人和犹太人挤在南端的辎重帐篷附近,日耳曼人在最外围自己围了一圈篝火,谁靠近都用眼睛瞪。
他们各说各的话,各吃各的东西,各自为营。
水坑边刚发生过一场械斗。两个高卢人和三个色雷斯人,为了打水的先后顺序动了拳头,阿提洛斯过去拉开的时候,自己的嘴角也挨了一肘。辎重堆那边更乱,有人在翻捡罗马铠甲,为了一件合身的铠甲扭打在一起。
克里克苏斯的高卢人是其中最大的一块。他们没有公然搞分裂,但也不需要。
他们天然地聚在一起,说高卢语,只听克里克苏斯的,其他民族的人走进他们的地盘,会被冷冷地盯着,直到离开。那个带着监工头颅上山的壮汉,一来就加入了克里克苏斯的阵营。
这五千多个饥饿的、恐惧的、愤怒的人,被同一个消息引到同一座山上,然后发现自己和一群听不懂话的陌生人挤在一起。
把他们聚到这里的是仇恨和希望,但仇恨和希望维持不了多久。再过几天,水不够分了,粮不够吃了,他们就会先把彼此杀了,罗马人甚至不需要爬山就能剿灭他们。
塞拉斯站在帐篷口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鞘上。夕阳把整个营区染成了一片橙红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那些窝棚和帐篷之间的人影,像是被火烧过的蚂蚁窝,乱哄哄地涌动着,没有方向。
元老院这时候大概已经收到战报了。他们会怎么反应?
他们会派更多军队来剿灭反叛的奴隶,上次是民兵,这次可能就是正规军团了。
他需要在那之前,把山上这些奴隶也变成一支军队。
塞拉斯转身走回帐里。帐里的其他人都在,斯巴达克斯、希拉罗斯、阿提洛斯、纳尔泽、恩诺玛伊。克里克苏斯靠在帐柱上,金红色的长发扎在脑后,下巴微微扬着。
“叫人敲盾。”塞拉斯说。“所有人到山顶中央集合。”
——
日落时分,五千七百六十三个人站在了山顶中央,那块被踩平的空地上。
塞拉斯站在旗子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