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拉斯收剑在手,迈步朝罗马营盘走去。三十八个影子无声地跟在他身后,又在踏进帐篷区的那一刻,像水渗进沙里一样,分头散开。
帐篷区后排,帆布帐篷一顶挨着一顶,背对着崖壁搭成一排。山道方向的火光和喊杀声把里面的人全惊醒了,帐子里一片乱响,有人在黑暗里摸甲胄,有人踢翻了水罐,有人扯着嗓子问“前面怎么了”。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背后那面没人防的崖壁。
号手、旗手、口令官那几顶要命的帐子,自有纳尔泽带人去料理。塞拉斯只认准一个方向:营盘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。挡在这条直线上的罗马人,他一个一个杀过去。
一个罗马兵光着脚掀帘冲出来,一边跑一边系腰带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他撞见眼前一个黑影,愣了半秒,“谁——”
“谁”字还没说完,塞拉斯的短剑已经从下往上捅进他的肋间,一直送到没柄,左手同时捂住他的嘴,把剩下半句和那口血一起堵了回去。
他顺势把人按倒在帐篷的阴影里,抽出剑,血溅在帐布上,“噗”地洇开一片黑。那人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,不动了。
塞拉斯弯着腰钻进了挡路的第二顶帐篷。
里面两个罗马兵正背对着帐门,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甲。一个听见动静,扭头:“瓦勒里乌斯?是你——”
塞拉斯一刀划开了他的喉咙。那人捂着脖子,血从指缝里“咕嘟咕嘟”往外冒,发不出一点声音,眼睛瞪得溜圆地朝同伴看。
另一个兵这才反应过来,张嘴要喊,塞拉斯的剑已经从下颌处捅了上去,钉穿舌头,扎进上颚。那声喊变成喉咙里一团“嗬”的闷响,咽了回去。两具尸体一前一后软倒下去,塞拉斯一手按住一个,让他们无声地滑到地上,没让甲片磕出半点响。
他直起身,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,钻出帐篷。
阿提洛斯在左翼。他的打法跟塞拉斯那种贴身摸杀完全不一样,这个农夫冲在最前面,挥舞着左手那面圆盾。
第一个迎面撞上来的罗马兵被盾面正砸在脸上,“咔”一声鼻骨塌了,整个人仰面摔出去,后脑磕在帐柱的铁桩上。阿提洛斯一脚踏住他的胸口,短剑往锁骨窝直插下去。
第二个罗马兵从侧面的帐帘后窜出来,手里握着一柄长矛,朝阿提洛斯捅去。阿提洛斯一个滑步避开,闪到罗马兵面前,抬起盾砸去,盾缘正砸在那人持矛的手腕上,“啪”的一声,对方腕骨断了,矛掉在地上。那兵抱着手腕刚弯下腰,阿提洛斯的膝盖已经顶碎了他的脸。
整片帐篷区里,每掀开一道帐帘,里头就只剩两种声音:闷在喉咙里的半句话,和金属切进皮肉时那一声潮湿的“咝”。
与此同时,纳尔泽在暗处做着今夜最要命的活。
他借着山道方向漫天的火光,那几顶最重要的帐篷在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小帐里凸了出来。他贴着阴影一路摸过去,短弓在手里拉满。
第一顶是号手的帐子。帐门外支着一副木架,上面放着号角和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