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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个夜晚,卡普阿城。
地方治安官格奈乌斯·科尔内利乌斯坐在自己的官邸里,面前的桌上堆了十几份申诉书,每一份都是庄园主递上来的。
“我的奴隶跑了三十二个——”
“我损失了六十头牲口,是那些逃奴——”
“我的监工被打死了!头被割了!当着所有奴隶的面——”
十七个庄园主在他的接待厅里挤成一团,声音也叠在一起,闹哄哄的。有穿丝绸长袍的大地主,有穿粗麻短袍的小佃主,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庄园主被两个奴隶搀着走进来。他的搀扶奴隶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。
格奈乌斯听他们吵了一个钟点。
“只是几个逃跑的角斗士占了个山头。”他说,“维苏威上没水没粮,过几天他们自己就饿死了——”
“过几天?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庄园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,“他们已经在上面待了一个星期了!非但没饿死,还下山来抢我的庄园!我的监工被杀了,奴隶跑了将近五十个!你知道这些奴隶值多少钱吗?”
另一个瘦高的庄园主接上来,声音尖利:“整个坎帕尼亚的奴隶都在往那座山跑!我昨天早上数了一下,葡萄园里少了十一个人,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的!再这样下去,到了收获季,就没人给我摘葡萄了!”
“而且,”角落里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庄园主开口了,他的语气比前面两个冷静,但更阴沉,“他们传的那些话——‘维苏威山上有人在砸锁’——我的家奴们已经在悄悄议论了。不只是田里的粗工,连屋里的厨师和抄写员都在议论。如果连这些人都开始想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格奈乌斯把那十几份申诉书推到桌子一角,对自己的书记官低声说了一句话,书记官点了点头,转身去写信给罗马元老院。
信的内容大致是:维苏威火山上聚集了数百名逃亡奴隶,情况正在恶化,请求派兵。
窗外的夜色里,维苏威火山的黑色轮廓矗立在星空下面。山顶上有一个火光的小点,那是塞拉斯他们的篝火。
格奈乌斯看了一眼那个小点,然后把窗帘拉上了。
他不知道,在他拉上窗帘到那封信送到罗马的这几天里,那座山上的人数会再翻一倍。
此时此刻,塞拉斯正坐在那个小点旁边,思考着下一步。
人越来越多,粮食不够分,水源不够用。高卢人和色雷斯人快打起来了,克里克苏斯的势力在膨胀,而罗马终究会反应过来。
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子,风还在吹,旗还在飘。山脚下的路上,还有人在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