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塞拉斯就被吵醒了。
教练挥着藤条,沿着走廊一间一间走过来,藤条打在石头上嗡嗡直颤。
“起来!都给我起来!太阳出来之前到训练场,迟到的扣一天口粮!”
石屋里立刻炸开了。脚步声、咒骂声、各种语言的抱怨汇成一条浑浊的河流。塞拉斯翻身坐起来的时候,旁边铺位上的人已经站在了过道里,正在往脚上缠草鞋的绑带。
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见自己的铺伴。
男人大约四十出头,有一张被反复捶打过的脸:眉弓处两道隆起的旧疤,把他的眉毛断成了三截,鼻梁明显歪过又被人掰正,中间留下一个不自然的棱角,下颌骨宽厚,两侧嚼肌在缠绑带的时候一鼓一鼓地跳动。头发是色雷斯人常见的深棕色,发根里夹着不少灰白。
他缠好鞋,抬头扫了塞拉斯一眼。目光停了不到一秒,没有打招呼的意思,也没有敌意,只是一种老手对新人例行公事的打量。
在这座学校里,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新面孔出现在某个铺位上,也每隔几天,就会有一个旧面孔消失。花力气记住一个新人的脸,是不划算的投资。
他径直走了出去。
塞拉斯跟在后面。走廊里挤满了角斗士,光着膀子或者披着粗麻衣袍,顶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和各种深浅的皮肤,鱼贯朝训练场方向涌去。
清晨的空气冷而干燥,从围墙外面灌进来,把昨夜积攒的浊气冲淡了一些。
训练场上,天还没亮透。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灰白,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压在地平线上,山顶笼着一团淡薄的雾气。
教练已经站在训练场中央了。
新奴隶被单独拎出来站成一排。连塞拉斯在内九个人,加上前两天到的四个,一共十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