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房在后院左侧的一间石头平房里,珍妮·霍金斯正在烫衬衫。
珍妮今年二十三岁。她十四岁进庄园当洗衣女工,干了快十年。十年来,她烫过的衬衫能装满一间屋子。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块发亮的茧,那是长年握烫斗的柄留下的。
钟声从后院方向传来。
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
烫斗继续在衬衫上走,推过去,提起来,放下去,推过去。
……十……十一。
第十一声钟响的时候,她的手停了。
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看着烫斗底下的那块白布,过了几秒钟,她把烫斗竖起来放在铁架上,转身走出洗衣房的门。
后院里很空旷。石板地面上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过来,贴着地面滑动。右边是厨房后门,她能远远看到莫里斯夫人在后门口坐着。
她走向院子中间那根晾衣绳。
她在这根绳子下面干了快十年活。夏天晒床单,冬天晾抹布,一年四季都有洗不完的东西。
1914年夏天的某一天,汤姆参军离开之前,来找她告别。
他站在绳子那一头,她站在这一头。他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,脸涨得通红。珍妮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,隔着绳子递给他,说,“你要活着回来。”
汤姆接了手帕,说,“嗯。”
可后来他没有活着回来。
珍妮站在晾衣绳下面。风把她的几缕头发从帽子底下吹出来,拂在脸颊上,她没有伸手去拢。
她仰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是灰白的,没有云也没有太阳。
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“汤姆。”
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,被风吹散了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头低下来,转身走回洗衣房。
烫斗还立在铁架上,她拿起烫斗,继续熨衬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