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什么动静。街对面砖房的二楼窗户打开了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英国国旗,在窗口摇了摇。楼下有人吹口哨。
七——八——九——
远处有更多的钟声加入进来。威斯敏斯特的方向,大本钟低沉的嗡鸣传来,盖过了所有细碎的声音。
十——十一——
钟声落尽。
窗外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笑,有人在唱歌,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,此起彼伏地按着。一群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,在街上跑起来,一边跑一边挥着英国国旗。
埃米莉转过身,面对着房间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壁炉里的火快灭了,只剩一小堆红彤彤的炭。桌上的茶彻底凉了。
她走到桌边,拿起茶壶。她要给自己倒一杯热茶。她的手伸出去,握住了茶壶的把手,提起来,茶壶抖了一下。
是她的手在抖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包扎过上千个伤口的手,此刻控制不住地在发抖。
窗外的喧闹声更大了,有人在唱英国国歌《天佑吾王》,唱得走调而且嘶哑,像是嗓子已经喊了很久。
埃米莉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轻轻开口。
“约瑟夫,仗打完了。”
——
同一秒,德文郡,埃克塞特庄园。
厨房在庄园主楼的地下一层,从来不见太阳。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煤气灯,和一扇靠近地面的小窗户,窗外是后院的石板地,能看到经过的人的鞋和裙摆下缘。
厨娘莫里斯夫人正在揉面。
收音机在架子上响着。播音员的声音从黄铜喇叭口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嘶嘶声。
莫里斯夫人没在听。她每天早上把收音机打开,只是为了让厨房里不那么安静。
自从战争开始以后,厨房里少了很多人。男仆们上了前线,几个女帮厨也陆续走了,有的去了军工厂,有的嫁了人离开了。现在厨房里,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。
钟声响了。
那是庄园礼拜堂的钟声,从后院的方向传过来,隔了一堵石墙,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