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五十九分。
约瑟夫把怀表握在手里。秒针一格一格地走,机芯发出嘀嗒声,在这片安静里,那声音大得不正常。
他往东看去,雾散去了一些,能看清德军阵地的轮廓了。同样的沙袋,同样的铁丝网,同样的泥土。
那边也很安静。
秒针走过四十五秒。五十秒。五十五秒。
十一点整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没有号角,没有旗帜,没有军乐队,没有人站起来振臂高呼。
西线从瑞士到大海,绵延七百公里的战壕里,在这一秒钟,只是安静。枪声停了,炮声停了,那挺德军M08彻底哑了。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
约瑟夫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先是双手撑住壕壁,然后一只脚踩上射击台阶,身体一点一点地升高,头盔越过沙袋的顶端。
四年来,任何一个把头露出战壕沿的人,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被对面的子弹打穿脑袋。这是刻进每个前线士兵骨头里的规矩,不要站起来,永远不要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了。
风吹在他脸上。十一月的风很冷,带着泥土和硝烟,还有远处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。
他看到了无人区的全貌。弹坑连着弹坑,积水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,铁丝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戳在泥里。
更远处,德军阵地上,有一个人影也站了起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欢呼。很模糊,像是隔了几重山。然后北面也有了,更远,几乎听不清。
欢呼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,散落在七百公里的战线上。
约瑟夫身边的战壕里没有人欢呼。
帕金斯扯了扯旁边老兵的袖子: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了?”
老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胡子好几天没刮了,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老兵说。
“什么结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