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8日。凌晨三点。
地面上涌起了浓雾。五步之外看不见人影,十步之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白色的虚空。
约瑟夫站在出发阵地的壕沿上,右手扶着壕壁,左手攥着怀表。怀表的秒针走得很慢,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。
三千多人在他身后的战壕里等着,没人说话。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刺刀碰枪托,弹匣碰腰带,头盔碰壕壁。还有呼吸声,很多人的呼吸声汇在一起,形成一种低频的嗡嗡声。
凌晨三点半,全团进入出发位置。
约瑟夫把怀表塞回口袋,朝蹲在野战电话旁的通信兵点了点头。
“接一营。”
通信兵转动摇柄,片刻后将听筒递过来。约瑟夫接过听筒,贴在耳边,线路里传来细微的嗡嗡声和噼啪的杂音。
“一营就位。”克里斯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闷闷的,被线路里的嗡鸣裹着。
“好。接二营。”约瑟夫把听筒还给通信兵。通信兵拔掉接线,重新摇通下一路。
“二营就位。”麦克沃特。
“三营就位。”菲利普斯。
“炮兵联络组就位。”
“坦克联络组就位。”
约瑟夫把听筒交回去,通信兵将它挂回机箱侧面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他靠在壕壁上,把头盔的带子紧了紧。身边是他的团指挥组,副官是威尔金斯,通信兵两名,传令兵四名,还有一个扛着信号枪的中士。
威尔金斯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约瑟夫,你要不要到团指挥所去?从那里用无线电指挥——”
“不去。”约瑟夫说,“我在前面。”
威尔金斯没有再劝。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——越是大仗,越是往前面站。
四点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