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霍顿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阿尔弗雷德,我今天来,不是以少将的身份来的。我是以你叔公老朋友的身份来的。”
霍顿放缓了语气,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谈家事。
“阿尔弗雷德,你是埃克塞特家的人。你父亲、你叔公、你祖父,三代人替这支军队流过血。这支军队的规矩是怎么来的?是我们这些家族,一百多年,一代一代定下来的。军校、委任、晋升,这套东西不是哪个官僚坐在办公室里,拍脑袋想出来的,是用命换来的秩序。”
他顿了一下,手指轻轻叩了叩椅子扶手。
“林登是个能打仗的人,我不否认。但如果让一个男仆出身的人,凭战功一路坐到团长的位子上,你想过没有,后面会发生什么?所有人都会觉得,只要仗打得好,什么出身都无所谓了。那我们这些家族——包括你们埃克塞特家——在这支军队里经营了几代人的东西,还剩什么?”
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知道你和林登在前线并肩作战过,我不求你反对林登。我只求你……保持中立。投票的时候,你弃权就好。你的一票分量很重,因为你是前线回来的实战军官,委员会里很多人会看你的态度。你弃权,这个提案就能过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壁炉里的木柴轻轻爆了一声。
阿尔弗雷德低着头,两手手指交叉在一起,拇指轻轻转动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他想起四年前在庄园里,他站在楼梯上宣布自己即将参战,那个男仆抬头看他的样子——不卑不亢,眼睛里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,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僭越。
他想起他的排被德军偷袭,自己受了重伤。
而同一天,约瑟夫带着一群连步枪都握不稳的新兵,打退了德国骑兵,立了功,又在送情报的路上,把奄奄一息的他从翻倒的马车下拖了出来,穿过德军巡逻区,一路送到师部。
那时候他躺在担架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
他想起洛斯战役,毒气回吹,整个阵地像地狱一样,只有约瑟夫的班全员活着走出来。那时候他开始觉得“运气好”三个字撑不住了。
他想起索姆河的时候,亲眼看着约瑟夫用一个连的兵力顶住了三面合围。
从“前男仆”到“运气好”,到“不一样”,到“最好的基层军官”,到“战术天才”……
他花了整整四年,把心里那堵墙一块砖一块砖地拆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