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椅背上一靠,抬头看着天花板。
约瑟夫·林登。
他想起之前那场晚宴时和约瑟夫·林登的对话。
卡特给他推荐了林登,所以他在晚宴时,专门挪到那个年轻人桌边,问了他一个问题:西线僵局怎么破。
那个年轻军官的回答让他记到现在。“不砸门,先派人绕到墙后面,把屋里的灯、水、和电话线全部拆了。”
艾略特在战术研究处坐了八年冷板凳,听过的破局方案能装满三个柜子,但九成九都是纸上谈兵。
但林登那段话不是,那是从战壕里爬出来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。
晚宴之后,艾略特记住了这个年轻人。
近两年里,他时不时会通过侧面渠道,留意林登的消息。索姆河、康布雷、利斯河、哈梅尔。每一战,伤亡比都比同级单位低,战果都比同级单位高。林登在按一条和教条不一样的路线打仗。
而那条路线,正好是艾略特想在参谋本部里推动的东西。
现在霍顿要把这个人按下去。
艾略特把电报从口袋里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,然后拿起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他没报名字,只说了一句:“索恩顿,我是艾略特。我要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。
“地点?”
“舰队街老地方。今晚七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——
舰队街,《军事评论》杂志社三楼。
办公室常年弥漫着油墨和廉价烟草的味道,窗外都能听见印刷机转动的低沉声响。
亨利·索恩顿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。他瘦长脸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军服改成的便装上,左袖空荡荡地别在肩章下面。那条胳膊留在了索姆河。
退役之后他没有回家族的庄园当少爷,而是进了《军事评论》当编辑。原因并不复杂,因为他想证明,索姆河那天死的不是一群笨蛋,是那套笨蛋制度该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