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校,您知不知道,这个医院,这个礼拜,从这里出去的伤员里头,有多少回前线、多少送回英国。”
约瑟夫摇了摇头。
“七比三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年前是四比六。”莫里森军医说,“1916年索姆河之前,是三比七。”
他把搪瓷杯放在长凳的木板上。
“少校,这个比例不是我定的,这个比例是陆军部定的,我只是——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只是那个把人填进比例里的人。”
约瑟夫没说话。
“今天上午第三个手术。”莫里森军医说,“是一个德文郡的二等兵。膝盖里头嵌了三块弹片。两块在膝盖前面,比较好取。第三块嵌得很深,在膝盖骨后面。如果三块都取出来,他的膝盖能保住。养上两三个月,就能跑能跳,跟没受过伤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块都取出来,他下个月就能从这里出院。然后回他原来那个营,回前线。”
“如果只取前面两块、留着后面那一块呢?那块弹片在里头会发炎。两个礼拜之内,膝盖一定会肿起来。肿起来之后,要么二次开刀,要么截肢。要是截肢,他这辈子都得拄拐杖。少校,您说,我应该取还是不取?”
约瑟夫看着他。
“……您取了?”
“我三块都取了。我那个手术做得很漂亮,您要是把那个膝盖骨翻过来,给我以前格拉斯哥的同行看,他们都要拍着我的肩膀说,莫里森,你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。”
莫里森军医停了一下。
“但他下个月就要回前线了。”
约瑟夫没说话。
风从苹果树那边吹过来,莫里森军医没看他。
“少校,您想想,在这里,我把一个兵治好,意味着什么?”
约瑟夫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