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路两边是修剪过的山毛榉,现在还没抽芽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微摇晃。
约瑟夫一步一步往里走,脚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地响。
离开庄园那天早上,他走的不是这条主路,他当时走的是最右边那条仆人专用的小径,从树篱后面绕到侧门。主路不许仆人走,主路是给绅士走的。
但今天他走的是正中间这一条。主楼的大门在前面。
主楼大门里面亮着灯,最先出来的是克拉克。
克拉克这几年老了。他本来就胖,现在更胖了。肚子把那件黑色燕尾服的扣子崩得紧紧的。他那颗秃了大半的脑袋,在门廊的煤气灯下反光,两撮花白的鬓角贴在耳朵后头。
他迈着小碎步快步下了台阶,站在门边,埃克塞特伯爵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晚礼服,手里拄着一根象牙柄的乌木手杖。腰板挺直,花白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。
约瑟夫走到了台阶前。
他四年前见过埃克塞特伯爵几次,但是都不是面对面。那时候的伯爵从他面前走过,从来不正眼看他。
但今天那双眼睛直直地落在约瑟夫脸上。
约瑟夫站住,敬了一个标准的英军军礼。
埃克塞特伯爵那只扶着手杖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没还礼,他不是军人,不需要还礼。
但是他走下了台阶,走到约瑟夫面前,抬起头看着约瑟夫。
“……林登上尉。”
“埃克塞特伯爵。”
伯爵伸出手。
“请允许我以埃克塞特家族的名义,和您握一次手。”
约瑟夫的右手伸出去,握住了伯爵那只手。
伯爵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……伯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