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沿没有大的攻势,但每天都有人死。夜间巡逻被对方的步哨发现,迫击炮误击,挖工事时的塌方,传话路上踩中没标记的旧雷——统计上,这些不算“战役伤亡”,是“日常损耗”,在每周的简报里只占一行。
约瑟夫的连在那个冬天损耗了十九个人,没有一个是死在正式的攻击或防御中的。汤姆开始管那种死法叫“被冬天吃掉”。
德军那边在准备着什么,但具体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
每天送回来的航空侦察照片上,那些物资集结点一周比一周大。铁路调度的时刻表反推出来的兵力流向,越来越往一个方向收拢。
情报参谋在简报会上说的话越来越短,因为不需要再说太多,所有人都看着同一组照片,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时间。
约瑟夫在二月底升了上尉。
这次晋升的推荐人是富勒上校。
富勒和约瑟夫没有见过面,只在康布雷战役之后,调阅过约瑟夫的战报和那些他在阵地上手画的步坦协同草图。
富勒在送交参谋部的报告里,专门提到了约瑟夫这个名字,措辞是“具备独立战役设计能力”。
这句话在参谋部引起了一次小范围的议论,因为这种措辞,通常只给参谋学院出身的、佩着红色饰带的高级军官。
一个野战连长得到这个评语是少见的,少见到师部有一位中校,专门跑去问富勒,是不是写错了。
富勒说没有写错,他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中校又问,你和这个人很熟?富勒说不认识,从来没见过。
命令下来的那天,约瑟夫正在前沿一个排的掩体里,听一个排长汇报夜间巡逻情况。
那个排长汇报到一半的时候,连部的传令兵跑过来,把那张折好的命令递给约瑟夫,顺口说了一句“恭喜,长官。”
约瑟夫接过来,打开看了一眼,又折好,塞进胸前口袋。
“接着说,”他对班长说,“对面又把铁丝网剪开了,剪在哪个位置?”
排长愣了半秒,继续汇报。汇报完了,约瑟夫记了几条要点,给排长交代了今晚的处置,然后才走回连部。
走在交通壕里的时候,他从口袋里把那张纸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推荐人那一栏是富勒的名字。
他认得这个名字,但不认识这个人。
他看了几秒,把纸折好放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