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劳利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。
科内利乌斯在不远处站定。他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深灰色大衣,领口别着一枚家族徽章的银扣,身旁是他那几个一贯同行的朋友。
亨德森少校站在前排中央,注意到科内利乌斯来了,微微颔首。
“少校,”科内利乌斯走过去,语气极其得体,“您设计的这个题目非常精彩。我父亲昨晚还提到,说桑德赫斯特最近几年,考察‘极端条件下的指挥判断’这种科目已经很少见了。”
亨德森少校微笑,“你父亲一向过誉。”
“不是过誉,少校。”科内利乌斯笑道,“这个题目,是真的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只是——不知道林登,有没有准备好接受考验?”
“林登是一位有实战经验的军官。”亨德森少校的语气平稳,“他的经验,在这种科目里,理应派得上用场。”
“啊,是。”科内利乌斯笑意不变,“实战经验。”
他转身,面朝观战台上其他几位学员,像是在和他们,而不是亨德森说话:
“各位,说起来这一点,我昨天还在想,林登准尉在战壕里待过很长时间,那种经验是非常宝贵的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只是——在战壕里,指挥官是不需要看地图的。”
几个人很克制地笑了一下。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
“在战壕里,军官只需要在炮火停下之后,吹响哨子,带头冲出去就行。真正的指挥,地图上的那一层指挥,需要动脑子的指挥,从来不在那种军官的职责里。”
克劳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切斯特顿在旁边,没有抬头,但他看地图的动作,停了一秒。
克劳利正要开口,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。
“科内利乌斯。”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,慢悠悠地接话。
是佩顿。
“指挥官不需要看地图——这句话,恐怕不太准确。”
科内利乌斯侧过脸,“哦?”
“我堂兄在法国。”佩顿依旧慢条斯理,“他上个月回来的时候,和我谈过一些事情。”
他顿了一拍,目光平静地落在科内利乌斯身上:“他说,在西线,能活着从战壕里爬回来,还能升到军官的人,没有一个是只会吹哨子的。”
“只会吹哨子的那些——都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