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宾席那边,那个军部来的上校在说话,讲的是他上个月去西线视察的情况。
西线的战事、壕沟里的情况、新近补充的师团……他讲得不紧不慢。老伯爵不时点头,偶尔说一两句,都是极简短的、点到为止的评论。
哈定在这个时候开口了。
“伯爵,”他的语气自然地接进来,“您刚刚提到贝桑松一带的防线,我父亲曾经在那个方向协调过炮兵部署,他在给我的信里,提到过您的表亲——是特伦特上校吗?”
那个伯爵侧过头,表情变得亲切了一些。
“就是他。你父亲和特伦特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哈定说,“他们在布尔战争时就打过交道,后来一直保持联系。我小时候见过特伦特上校,他来我们家喝过茶。”
他停了一下,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回忆起旧事的自然:
“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,他给了我一枚他在开普敦缴获的德国徽章,我现在还放在书桌上。”
那个伯爵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,他摇了摇头:
“特伦特——他就是这样,走到哪里口袋里都揣着什么,见了小孩就往人手里塞。”
他端起酒杯,往哈定那边举了举。
“你父亲是好人,炮兵的工作最辛苦,但往往也最关键。”
“谢谢伯爵。”哈定得体地回应,“他说布尔战争是他这辈子最值得回顾的几年。”
桌上其他地方的声音,在哈定开口之后,都渐渐低下去了。
大部分学员都在听,但没有人试图接话。
他们不是不想,只是他们知道,自己接不进去。
这个圈子有它自己的入场方式:一个共同认识的人,一个共同参加过的场合,一次共同的小回忆。没有这些东西,贸然开口,只会让自己在里面显得突兀。
克劳利侧着头,表情很感兴趣,但他没有动。
佩顿在喝汤,眼神往上首那边扫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约瑟夫右手边的切斯特顿,低着头,专注地处理着他那碗汤,仿佛那是他今晚唯一需要应付的东西。
只有哈定,在和伯爵他们谈笑风生。
第一道菜结束之前,整张桌子上,大部分人的心里都已经浮起了同一个判断——
哈定属于那个上首。
他以后的位置,也会在那个上首。
而他们,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