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瑟夫听完想了一下。
帕内尔在外面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了。
但白天无人区是死地,没人能出去。
只能等夜里。
只能祈祷帕内尔能熬到夜里。
这个决定是残忍的,约瑟夫知道,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夜里两点,约瑟夫和麦克唐纳翻出了战壕。
两个人趴平,用手肘撑着地,往铁丝网方向爬过去。
无人区在夜里有自己的声音。
是旷野的声音,风吹过来,掠过弹坑边缘,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。
泥土的腥气混着别的气味,可能是血,可能是粪便,可能是尸体腐烂的气味。
远处偶尔有照明弹打上去,把天空打亮一小块,然后暗下去。那道白光落下来的时候,约瑟夫把脸压进泥里,等光消失,然后继续往前爬。
越过第一道铁丝网,第二道,然后是那个弹坑。
帕内尔在弹坑边缘靠着,上半身靠在弹坑壁上,头垂着。
约瑟夫爬过去,把手指压在他的颈侧。脉搏很微弱,但还在。帕内尔的腿在他下方,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折着。在这个温度里,在外面待了超过三十小时,失血加上低温,他的状态不会太好。
“帕内尔,”约瑟夫把他的肩膀轻轻推了一下,“帕内尔,听得见我说话吗。”
帕内尔的眼睛动了一下,没有完全睁开,嘴唇微微动了动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
他还活着。
麦克唐纳已经把那卷细绳从身上解下来了,在帕内尔的腋下绑好,固定在约瑟夫背上。
约瑟夫把帕内尔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,开始背着帕内尔往回爬。
中途,德军那边打了一颗照明弹。
三个人同时停下,一动不动。
白光在他们头顶漂了大约二十秒。
这二十秒里,约瑟夫能感觉到,帕内尔在他背上轻微地哆嗦,这是身体开始失温的颤抖。他的重量压在约瑟夫背上,比想象中要轻。
照明弹落地,周围慢慢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