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继续往前爬。
回到战壕边缘的时候,奥康纳在顶沿上趴着,看见他们回来,立即伸下来两只手帮忙。
约瑟夫把帕内尔往上推,奥康纳把他拉住,汤姆在旁边帮忙,把帕内尔拉进战壕,然后是麦克唐纳,然后是约瑟夫。
帕内尔被放平在地上,军医已经等在那里,是奥康纳去叫的。
军医蹲下去,把帕内尔检查了一遍,抬起头,冲约瑟夫点了一下头。
他还活着,能救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帕内尔那么好的运气。
倒在无人区的人,大多数都不会有人冒险来救,只能慢慢死去。
某天夜里,无人区里开始有声音传来。
那是一个从北边某处飘过来的人声,断断续续的重复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第一次听见的时候,战壕右端站哨的人以为是风,但等了一会儿,还是有。他往约瑟夫那边走,“准尉,外面有人。”
约瑟夫已经听见了。
那个声音从无人区传过来,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水……”
战壕里的人都醒了,或者都没睡着。
那个声音在黑暗里飘过来,落进战壕里,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汤姆在约瑟夫旁边,把手搭上战壕顶沿,往外看,但什么都看不见,“是我们的人,那是英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约瑟夫说。
“那——”汤姆往外看了一眼,手指收紧了一下,“能不能——”
“白天出去是死,”约瑟夫说,“夜里出去,我们不知道他在哪,找不到,找的人也出不来。”
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在哪,也不知道中间有多少铁丝网,不知道德军那边有没有夜视哨,不知道那片地上还有多少没有被发现的绊雷。
帕内尔那次是麦克唐纳事先摸过那段路线,但这次没有人摸过那片路线。
汤姆退后一步,靠上壕壁,低下头。
那个声音还在,但越来越弱。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战壕里没有人再说话,就那么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,听着那个声音,听了很长时间,长到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,长到那个声音慢慢地,在某一刻之后,没有再响起。
外面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