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徽微笑道:“只是猜测罢了。他经此大败,即便逃回京城,恐怕也难逃一死。刘裕大怒之下,恐怕连他的全族都保不住。既如此,不如博个忠烈之名。他一人死,总好过全家死。”
众人闻言,这才恍然大悟。
一行人上了江堤之后,李徽的目光落在战场之上,神色冷峻了下来。眼前的战场已经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。目光所及之处,尸横遍野,血腥冲天。整片土地全是坑洞,无一处平整之地,横七竖八的尸体就那么曝尸于战场之上,空气中的腥臭犹如实质一般化不开。
不少东府军士兵已经开始打扫战场,收拾尸体。老兵们拖着平板车开始辨认尸体运走,不时的传来叹息之声。
“此战,我军伤亡不小。不过,敌人死伤更多。主公,不必多想了。打仗总是如此。”
周澈知道李徽的心情,低声说道。
李徽点点头道:“传令,好生收敛阵亡将士遗体,清洗入殓。铭牌不可遗漏。请相关人等做好善后抚恤以及慰问之事。伤者运抵北岸伤兵营,妥善医治。”
李徽确实心痛。此战保守估计,阵亡的东府军将士恐怕超过六七千人,伤者起码一万五千人以上。之后的死者会更多。这样的大战,伤亡这么多的人数其实不足为,这并不是一场东府军占据优势的战斗,而是强行登陆的劣势之下的战斗,靠的便是牺牲支撑起了胜利的结果。
尽管战前心中早有预料,但此刻见到战场上的惨状,还是心中悸动。
众人齐声应诺。周澈转移话题,对李徽道:“主公,要不要叫大公子来见?大公子的表现着实令我惊讶,此战他屡出谋,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。不亏是主公之子,常人所不及也。我命他留在京口城中守城,要不要命人知会他前来?”
李徽嘴角露出笑意来,但却摆手道:“有你说的那么好么?不拖后腿便不错了,还能出什么谋?”
周澈忙道:“我说的都是真话,我跟你细说。”
李徽摆手道:“罢了,回头再说吧。战事还没结束,他的事无足轻重。檀道济不是被困在北固山顶么?咱们不妨去瞧瞧。”
周澈点头道:“也好。”
当下有兵士牵马而来,众人翻身上马,直奔东边不远处的北固山而去。
不久后,李徽等人来到北固山山崖之下,这里已经被东府军包围。北固山地势险峻,上山下山的道路就只有一条,其余各处都为峭壁。山临大江之上,已是绝地。
围困此处的将领见李徽周澈等人前来,忙上前行礼禀报。从他口中知,檀道济等人不久前逃到此处,慌不择路的爬上北固山。这里原本就是被他们控制的地方,北固山上之前还有兵马驻守,曾为刘裕在此的居住之所,还有许多粮食物资储存于此。檀道济的意图便是赖在这北固山上,能坚持一时是一时。
上山的陡峭山道已经被檀道济的亲卫们把守,如此陡峭的山道,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,想要攻上去,可不是兵马多便能办到的。
将领表达的意思是,他们不打算强攻上去,作无谓的牺牲。要么围困住他们,等到他们水粮断绝,自会不攻自破。要么便调集火炮前来,对着北固山顶炮击,将山顶上的人全部炸死。
李徽听了,当即否定了第二个炮击的方案。很简单,北固山顶部的面积可不小,要想轰死上面的人,付出大量的炮弹,也未必能够奏效。而且上面还有甘露寺北固亭等古迹寺庙,炮轰上去,未必能炸死人,山上的古迹房舍肯定是全毁了。这么做并无必要。
考虑了一番后,李徽等人走到南侧山崖之下,命人朝着山道上的敌军喊话。
“上面的人听着,我家主公,唐王李徽在此。知檀将军困守于北固山,特来一见。请檀将军前来见面相谈。”
连续喊了十几遍之后,上面有兵士往山顶前往禀报。不久后,檀道济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山道岩石之侧。